“放心,俺还是以前的俺。”它笑着,轻轻地,却郑重地保证。
林千千淡淡地笑了,就像它第一次看到祂那样,如同一朵无色的水仙盛开:“俺相信您。”
“记得您的话,要送瘦猴一辆好车。最好的那种。”
“没问题。”
正在它们说话的时候,一楼忽然推开了一扇门,一个记忆中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几乎想都不用想,高瀚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它现在的父亲,高正雄。
但是,意外的是,高正雄脸上并没有多少欢愉的神色,反而一脸严肃。
它快步走到了高瀚身边,对着林千千点了点头,郑重地问:“小寒,您……..没有触犯国家的法律吧?”
高瀚莫名其妙,大过年的问这个干嘛?
“没有皐”。
高正雄叹了口气:“国计委来人了,还是一位司长,点名要找您。刚到,俺本来还说推脱一下,结果瘦猴一进门就拿着您的东西,推都推不过去,小寒,您想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国计委?高瀚仔细考虑了一下,这到底什么部门啊?
看到它疑惑的目光,高正雄解释道:“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现在您林叔叔,孙叔叔都陪着它呢。有事的话您先说一声,俺们也好心中有数。”
高瀚心中有些暖,果然是父子……..高正雄根本没有问什么问题,只说有问题先说一下。这种无条件的相信,恐怕天底下只有父母可以做到。
原来是发改委的前身啊……..它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爸,俺大概知道是谁来了。司长姓什么?陈胜利?”
高正雄看着它的面孔,直到它笑了起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知子莫若父母,高瀚这种表情,就是问题应该不大。它笑着说:“俺不知道它的名字,不过确实姓陈。小寒,您怎么和这种部门惹上了关系啊?”
“一言难尽。”高瀚笑道:“先去和陈司长见面吧。”
在这个89年初,即将来到的改革大潮中,发改委将是全华夏最权势熏天的部门。
它如果想尽早把根落在大陆,得到陈司长的支持,绝对是不能少的助力!
只要……..对方那个时候还坐在司长位置上。没人能想象到90年代以后发改委权势有多么重。可以说,一念兴,变风云,一念落,降雷霆。全华夏的经济,这条最大的动脉,都把握在对方手里。
走在有些发旧的走廊上,看着被油烟熏得黄中带黑的墙壁,上面挂满了年画,甚至有些精巧的剪纸,这些在后世都不多见了。
一股股香味直往它鼻子里钻,它闻到了林雕的味道,闻到了饺子的味道,还有其它的味道……..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总觉得很好闻,往心坎里钻。
宝岛,它的公司是整洁的,地板上可以印出人影子来,墙壁上绝对不允许有瘢痕,全部是如雪一样白的颜色。
但是,那个地方,它不踏实。
总像树上吹下来的枯叶,或者被风飘散的蒲公英,风的手柔柔地一吹,它就飘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落地生根。那种孤寂的感觉,它和谁都说不上来。
公司的人没的说,因为它是董事长,它是强硬的,它不能软弱。强者拒绝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弱点。它不能说。
关根小雪?那就是个钢筋混凝土的雕塑,自己虽然和祂有荒唐的一夜,但是事后两人都非常清楚,这一夜,也只不过是一夜。
一夜而已……..一夜之后,各走各路,谁也不妨碍谁。
祂不需要安慰,祂需要利益,需要人的体温,却绝不需要心灵上的慰藉,祂认为那是施舍。
作为一名骄傲的女王,从来只有祂施舍给别人。
祂会继续流连在各种各样的”菜”之间,没有空也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停下来听高瀚心情。
直到它遇到了林千千。
这才真的有了那种它乡遇故知的感觉,对方可以掰着指头说出它以前怎么欺负对方,可以仗着年纪小耍赖,仗着自己的喜欢拧它,但是它一点都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本应如此。
有了依靠,才会耍赖。有了信任,才会随手动手动脚。
对一个外人可能如此?大家都是相敬如宾。
它也只有去林千千那里,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所以,每次绞尽心力的大战之后,它第一个选择就是去对方那里。
它有些眷恋地摸着发黄的墙壁,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真的是……..让它有种归巢小鸟的感动,感动得事业上强势如它,敢和堀田慎太郎叫阵,敢和梭霓玩心思,敢图谋史佳的它,此刻鼻子微微发酸。
“俺是人。”它喃喃地说,过了好一会儿,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俺还是人。”
“就像俺不能看着市川淑美去死,俺也做不到大义灭亲……..做人……..而不是做金钱熏红眼的野兽…………感觉真好。”
林千千就在它身旁,祂眼中泛起湖泊一般的波光,红唇微张,如画般的女子柔柔地站在古旧发黄的楼道中,出神地看着追自己的男子,听着它心窝里最深的话。这一瞬间,祂迷失了。
祂不知道迷失什么,祂只觉得,这个画面,很让祂……..有此刻立刻点头的想法。
一贯强势的人,露出自己最柔软的一面,祂仿佛现在才认清楚了这个差点改头换面的青梅竹马
“高瀚哥哥……..您是人,您是最好的人。”半晌,祂才轻轻地说。
祂的声音很轻,高瀚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舒了口气,抬起头,痞笑着说:“马上要进屋了,俺怎么介绍您啊?高家夫人?”
刚才的一切都是泡沫!!!全都是泡沫!!
林千千差点没有抄起旁边哪家灶头上的酱油瓶子甩过去,自己刚要软软地答应了,没想到接了这句狗尾续貂画蛇添足的话!
果然啊……..这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林枕头!好看不经试!一戳就破!
“当然是您的学妹!没有别的!”暗中气得不轻的林千千甩了它一记卫生眼,好不眷恋地往前走。
自己刚才肯定是疯了!肯定是这样!
高瀚正要追上去,前方高正雄的话已经传了过来:“小寒啊,来,见见您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