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母果然是学识渊博的人,后面的每一句都是尖酸刻薄,一句脏话都没有,却让人觉得这句话简直就像是挨了一巴掌一样。
“当初我老公就是被段家人忽悠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段家人,特别是你爹,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只要能捞到好处,他就会变得像条死狗一样,我告诉你,你爹娘是怎么娶到我们府上的,我心里很清楚,你爹娘都是出卖自己的孩子。”
“再说了,你也不是个好人,你觉得一艘破船,能撑得住吗?我跟你说,我一分也不会多要,像你这种人我也不是没见识过,你觉得我会让你住在这里,无非就是为了让你省事!”
胡护工吓得瑟瑟发抖,平时她还真不知道,这位司母居然这么厉害,刚才还一副慈祥的样子。
段婉诗虽然也很伤心,但更多的却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话说的,也太不对劲了。
在她的记忆中,司妈妈虽然表面上不太好说话,但绝不会把刻薄话全吐出来,而且,即使真的是她把走廊上的灯光给弄坏了,也不至于让司妈妈有这样的表现。
段婉诗看司母还在气头上,觉得这时候再去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也不好,她也明白这时候说再多也没用,只能先向门外退了几步,打算先出去好好静一静,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究竟哪里错了。
司母看她离开,没有阻止,反而在背地里破口大骂:“快给我滚蛋,我就看你不怀好意!”
等她离开后,司母连胡护工都没去,就径自回了主卧,还把房门给带上了,可见她现在还是很愤怒。
胡护工忍不住的拍打着自己的心房:“这位老人家生气的时候可真够可怕的。”
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她再往前走了一步,将脑袋靠在门口,侧耳倾听,结果一进去,就听见了一句“不怀好意,来敲诈她”,“让她滚了”之类的话语,她就知道,司母是在给王婆婆通风报信。老太太一边给她打电话,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胡护工一边走进了厨房,一边哼唱着小曲,一想起六十万,她的心情就好多了。
胡护工并不清楚,她母亲在王婆婆耳语了几句,然后就放下了手机,在病床上坐下,对着熟睡的孩子说道:“我说的那些话,可能会伤害到她。”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或许对她也有好处,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司母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花花草草上,心里莫名的有些伤感。
段婉诗出了院门,刚好遇到了从学校车上下来的毛豆。
毛豆一身校服,背着一个书袋,看到段婉诗出来,他疑惑的看了看段婉诗,抬头看了看,得出了一个结论:“姑姑,你不高兴。”
这不是疑问,是一种确定。
看起来,这些人类的孩子都有这种能力,甚至超过了大人。
段婉诗无言以对。不管是什么人,莫名其妙的被骂了一顿,心里都不会舒服。她不想和司母硬碰硬,所以就先走了。她不愿意骗毛豆,但也不愿意对一个孩子讲今日之事。
段婉诗:“有点。”
“我知道。”
段婉诗强笑道:“你看得挺认真的。”
“好吧。我的功课都做好了。”“姑姑,我跟你一起,你别担心,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会守口如瓶。”
段婉诗:“你先走了,我一个人在外面转转。”
毛豆眼睛一亮:“不行!我让你自己走,舅舅一觉睡醒了非打死我不可!”
他毕竟是家里的男人,姑姑对他这么好,他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他停顿了一下,才意识到姑姑的心是真的,于是说:“我是真的很想去肯德基。”
闻言,段婉诗有些啼笑皆非。
她看了一下时间,说道:“好,我送你出去吃饭,但是我怕她会着急。”
就这么,段婉诗和小毛豆一起走向了肯德基,这里也是有购物中心的,从司家到肯德基,最多十来分钟就到了。段婉诗沉吟片刻,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告诉司母自己遇到了豆子,要带他一起去肯德基,然后马上就会把他接回去。
段婉诗刚到肯德基,短信发了十多分钟,司母发来了一条短信,“好。”
段婉诗如释重负,一边排队,一边想着别的事情。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总感觉司母说的那些话,都很古怪,很不对劲。反过来,要是司母现在是真的生气了,司母要是真以为她是在图谋不轨,她会允许她和毛豆在一起,还会答应让她把豆子送到肯德基里?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起码司母今日所说的这些,她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可她为何要这么说?
段婉诗和毛豆一起,拿着盘子,在窗户边的一个角落里坐下。肯德基也就是晚上才会这么多人,这么晚了,想要在这里找个地方都不容易。
毛豆欣喜若狂。
对于孩子们而言,能品尝到肯德基是一种令人愉快的事情。总觉得这顿饭,要好得多。
似乎,他忘了自己是来和段婉诗在一起的。
他也懒得去管她是怎么不高兴的,一边啃着一块炸土豆片,一边和段婉诗说起了幼儿园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说着说着,两人又说起了手中的肯德基,“阿姨,你是不是也爱去肯德基,你是不是也有过肯德基?”
段婉诗一愣,手上还拿着一个汉堡包,眼神柔和地望着手中的豆子,“我还清楚地记得,十五年前,我就是在十五岁那年,才开始去肯德基的。”
他现在五岁五,姑姑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买肯德基了。
“来不及了!”
“再迟也比不了。”段婉诗微笑,“因为那种滋味,那种滋味,那种滋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不也挺好的么?”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十五岁的时候,在肯德基。
当时她还处于震惊和迷茫之中,她还很年轻,但是她很清楚,没有面前的大伯,自己的前途,不,甚至连前途都没有了。
他的舅舅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死了。
段婉诗和毛豆在肯德基里吃饭的时候,司家人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司母收拾好情绪,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