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子翩觉得很不可思议,即使只是记忆的一些片段,他也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告诉芊芊。
“很快就会全都想起来的吧?”
“应该吧,包含那天的事究竟我为什么会落海?”阿翩从那些回忆中知道自己时常跑去海边抓螃蟹,但是对海边地形如此熟悉的自己,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失足。而且从父母刻意隐瞒的表情,他可以猜到事情绝对没那么单纯。“真相看来即将揭晓了呢!”阿翩紧张又期待。
“嗯,倒是我目前什么都没想起来,搞不好我就是少数失败的例子。”芊芊些许落寞地说。
“还不一定吧?也许只是比较慢而已,再等几天看看。怪客不是说有时候要几个月才会想起来吗?”
“嗯,希望如此咯!啊,已经那么晚了,我要先去睡咯,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咯。”阿翩在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隐约听到从芊芊那头传来另外的电话声。他想芊芊大概不是马上要睡,而是因为电话响了才仓促结束对话吧!这样一想,让他有点不是滋味。
“我也跟怪客报告一下好消息吧!”阿翩接着拨打怪客的电话,但是对方却在电话中,“那么晚了跟谁讲电话?咦?”
一个假设进入阿翩的脑袋,但是他随即用力摇头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
“怎么可能?”
在阿翩心中,怪客这个朋友和自己不是完全平等的。在某些方面来说,阿翩认为怪客是个不受欢迎的怪人,自己是带着同情和帮助的心态接触他,也因此阿翩在怪客面前或多或少有点骄傲和优越感。他对怪客的情感不同于他对高闵伦这种平等竞争者的意识,对阿翩而言,带有竞争关系的友情其实比不上怪客这种可以让自己获得更高优越感的情谊。
也是因为如此,阿翩对这个较为卑微而不讨喜的朋友毫无戒心。他放心地让怪客和芊芊非常熟稔。换作是别的男性,忌妒心和占有欲不小的他绝对不会安心地让芊芊和他们太熟。
但是,自从招魂仪式以后,阿翩渐渐对这个朋友改观了。他发觉怪客在某些领域是相当了得的人物,虽然会因此感到高兴,但阿翩心里却也越来越不安。尤其那天晚上怪客从女鬼的威胁下拯救芊芊的英勇画面,一直反覆在他脑海里出现。
“不要想太多。”阿翩再次用力摇头,他一点都不想怀疑自己的好朋友和心爱的女友,宁愿咒骂自己小心眼又多疑。“来去洗澡吧!”
阿翩一面进入浴室脱下衣服,一面让心思回到自己童年的记忆上。小时候暗恋的小琳、成绩不好的好友悠、严格的张老师、海边的螃蟹……
你猜猜我是谁啊!
令人不舒服的童稚嗓音进入阿翩脑海,那感觉上和童年经历完全不搭调,忽然跳脱出来的一个记忆象是一个梦境一般。
在满月之夜之前……
一切都想起来后,说不定能猜到喔!可是……
阿翩怎样也想不出来那一度出现在如梦境般记忆里的小孩究竟是谁,他是否真的认识。
“或许全部想起来以后就知道了,也搞不好只是脑袋不清楚的恶梦吧!”阿翩试图甩开那纠结在心头上不安的氛围,他踏进浴缸,把莲蓬头的水开到最大,让强力的水柱洒在自己的脸庞和身体上。
“哗啦”水濡湿阿翩的头发与身躯,水花在他身上四溅。
哗啦
水声中彷彿掺杂着如海浪般的声响,阿翩忽然觉得水越来越冰冷,隐约闻到一股腥咸味。
“啪!”一个冰冷的触感落在他手臂上。
“咦?”阿翩低头一看,一团黑绿色的东西,象是海草?
他抬头看着莲蓬头,心想怎么会从自来水中跑出这种东西。但是,当他抬头迎着莲蓬头的水柱时,眼睛却感觉些许刺痛,嘴角还尝到了苦咸的味道,就好像喷洒的是海水一样!
又一阵冰凉的触感落到他的肩膀上,并且沿着胸膛往下移动,阿翩低头,看见一只只有海边才看得到的螃蟹从他胸口往下爬!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阿翩连忙拍掉螃蟹,但是同时他发现有更多东西落在浴缸底:海草、贝壳和一些砂石全都是从莲蓬头里冒出来的!
阿翩吓得跌坐在浴缸的边缘,看着螃蟹在浴缸里爬行,用什么逻辑也想不出为什么自来水管路中会冒出这些属于海洋的东西。
“嘻嘻……”
一阵孩童的笑声让错愕的阿翩抬起头,在洗脸台的镜子中,他看见一个小孩坐在自己身后的毛巾架上晃动着惨白的双脚,还戴着骷髅面具!
“我是谁啊?”
阿翩僵硬地盯着镜子,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他只觉得太荒谬、太诡异了我见鬼了吗?
“两天之后就是满月之夜了。猜错的话……会有惩罚喔!嘻嘻……”
阿翩鼓起勇气回头,但是身后的毛巾架上什么也没有,当他再次看向镜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小孩。转而低头看浴缸,当然更没有什么螃蟹或贝壳,莲蓬头喷洒出来的毫无疑问是自来水。
“到底是……怎么了?”阿翩稳定惊恐的情绪,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脸颊。“幻觉吗?”
戴骷髅面具的小孩,究竟是谁?
※※※
阿翩在餐厅门口来回踱步,无聊之余,从餐听的玻璃看着自己反映在上面的脸庞,双眼下垂还带着深深的黑眼圈。前一天发生怪事以后,晚上怎么也睡不安稳,阿翩一大早就起来,翻阅着小学时的相簿。
这本相簿是阿翩与九岁以前那段童年之间唯一的桥梁,照片中大多是父母和自己旅游或生活的照片,有许多背景都是那个他毫无印象的汐滨村。其中有一张背景是个小小间的玩具店,橱窗里摆着机器人模型,门口挂了一张张面具,有孙悟空、小叮当、兔子、咸蛋超人、蝙蝠侠、吸血鬼还有骷髅面具。
“啊!”阿翩心头一阵悸动,因为昨晚在镜子中看到的那个孩子正是戴着这个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骷髅面具。
嘻嘻……我是谁啊?
那令人不舒服的嗓音再次浮现在阿翩的脑海。
“那家伙是鬼吗?为什么会戴着那张面具?是巧合还是?”泛黄的照片上,那面具看来相当模糊,阿翩怎么样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联。
“还是想不起来。”阿翩摇摇头,放下相簿。
满月之夜前要猜出来喔……
阿翩看了一下农民历,今天是十四号,他猜想满月之夜指的应该就是农历十五日吧!“明天晚上吗?我要在明晚前想出来那个怪家伙是谁?怎么可能啊,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阿翩十分苦恼,不过想到隔天正好就要去童年的故乡,或许真的可以藉此找出真相。
没过多久,时间接近中午了,阿翩想起中午和芊芊约了吃午餐,就赶紧出门。
但是到餐厅门口以后,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女友的身影,电话也没接,这让阿翩又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阿翩,对不起!”芊芊匆忙地跑来,气喘如牛。
“妳也太夸张了吧,迟到半小时了,我可是有订位的呢!”
“对不起啦!我睡过头了。”芊芊低头道歉着。
“睡过头?那么晚了耶。我几乎整晚都没办法好好睡,都还是准时到了。妳不是很早就说要睡了?还是说又偷偷在搞什么弄到很晚?”阿翩越讲越气愤,尤其想到她可能是和怪客通电话聊很晚。
“没有啦,之前考试比较累嘛!唉哟,别生气好不好,我们吃饭啦。”芊芊拉住阿翩的手,想让他平息怒气。
“好啦,走,以后别再这样了。”阿翩用力揉着脑袋想要逐去自己小心眼的怀疑。
两人进了餐厅用餐,期间不发一语,直到吃饱后阿翩的心情比较稳定了,他才继续开口:“妳昨晚真的挂电话以后就睡了?”
“差不多啊,那时又接了一通电话,不过已经很累了,就没再聊了。”
“那么晚还有人打给妳?”阿翩狐疑地问。
“因为之前找朋友的时候没有接,对方很晚才回电。”芊芊反问:“倒是你,为什么整晚都没好好睡?”
“这个……”阿翩犹豫了好一下子,才把在浴室遇到怪事的事情说出来。
“怎么可能?你确定不是作梦?”芊芊果然不相信。
“绝对不是!”
“是幻觉吧?也许和那个仪式,或是记忆的恢复有关?要不要我们问看看怪客,他一定知道……”
“不!”阿翩发觉自己反应有点过度,缓和一下情绪以后才放低声音地说:“可能只是我太累了,再过几天看看吧,要是还不对劲我自己会再找他。”
“啊,好。”芊芊也察觉阿翩的反应有点奇怪,心里相当担心。
“明天就要出发了呢,到我们都拥有回忆的地方。”阿翩换了一个话题。
“是啊,很怀念呢,小时候曾经住过的川几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芊芊温柔地笑着说,“对你更是意义重大呢,你可以在汐滨村找到你遗失的童年回忆中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