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鬼魂?”我心头一凉。
“三!”
欧阳翌枫走出了工作室,门大力地自动关上。日光灯熄灭,从窗户透进来的昏暗阳光照着室内逐渐浮现的几个模糊身影。
在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为什么我的法印不对了,凤凰展翼的法印一定是“那个人”的,她才是夜叉要袭击的目标!
不过现在不是替别人担心的时候,眼前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化为三个满身是血的鬼魂向我飘移过来。
天空象是混杂灰色和蓝色的浓稠油彩,即将沉沦的夕阳光线越来越黯淡。快回到家的路上我察觉到有着异样的白色光线,而且似乎是来自我自己的身上。
“咦?”我拿出包包里的化妆镜照着。
一开始看到那凤凰图腾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仔细一看才惊觉我的脖子上冒出了这个发光的图形。虽然我从小身体就被刺上了满满的红色符文,但是脖子的位置本来是没有任何记号的,更别说是会发亮的凤凰了。
就在我感到困惑不解的时候,路旁的草坪传来了“沙沙”的声音。草地不知何时凸起了一块,并且象是长大般逐渐隆起,接着从隆起的土壤中钻出了一个东西。
“嘿,阿玉!”母亲在不远的家门前呼唤我,声音相当慌张。“快点进来!”
“喔,好。怎么了吗?”我困惑地快步走向家门,当再次好奇地回头看着草地,剥落的泥土中已经钻出了一个银黑色的人型物体。
“快!”门前的母亲用力把我拉进家门,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也有一个发光的印记,形状象是开屏的孔雀。
“到底怎么了?”
母亲的苍白的脸色十分凝重,眼神中隐约透露着哀伤与恐惧,她声音带着颤动地说:“我最担心的一天来临了,该面对的终究得面对。妳父亲或许是对的,身上的咒文是唯一可以确保妳安全的东西。”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事情相当严重。
“追杀我们的妖怪来了,而且是最难对付、危险十次方的东西─『夜叉』。宝贝阿玉,加油,妳一定要活下来!”母亲紧紧地拥抱我,象是即将分隔两地永别一般。
“妈……”
“妳快到房间里的壁橱躲好,要是被发现赶快唸妳父亲留下来的咒语,不要迟疑、不要怕痛。”母亲把我推向楼梯,要我到二楼的房间。“快,去躲好!”
我上楼以后,仍从楼梯往下看。母亲她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把老旧锈蚀的铁剑和一叠符纸。
“咚!”声音来自大门口,象是被沉重的东西撞击。
我从二楼的窗口往下看,是刚刚那个银黑色的人。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怪物。它有六只手臂,身材壮硕,脸上戴着恶鬼般的金属面具,还有一对收在背后如蝙蝠般的翅膀,它一定就是母亲口中的“夜叉”。
另外我注意到它颈部象是项链一样环绕着十个图案,其中有一个和我脖子上冒出的凤凰一模一样,还有一个则象是母亲的孔雀印记。
“咚!”夜叉再次敲击我家大门,铁门竟然应声倒下。
“欧阳鹤翎都已经死了,你这怪物竟然还穷追不舍?”母亲的对着夜叉吼着。“不会让你得逞的,回去地狱吧!乾坤道转,恶鬼退散!”
“糟糕!”我这时才明白母亲是要自己只身与夜叉一决胜负,从她要我躲起来这点就知道其实她并没有信心能够胜利。
母亲说过我父亲在我身上留下的咒文是唯一可以保护我性命的法术,也就是我可以用这法术把夜叉击退吧?于是我回想起父亲留下的咒语,并且决定要下去帮助母亲对付妖怪。
就在我要下楼时,底下传来火光与爆裂声,接着东西掉落和碰撞的声音不断。
“妈!”我担心母亲的安危,赶紧跳下楼
“危险,别过来!”母亲满身是灰,头上染血,狼狈地蹲跪在地,剑断了只剩一半。高大的夜叉则毫发无伤地伫立在前,手掌间缓缓伸出一根银黑色的尖锐剑刃。
“南无嗡嘛娑煞力……”我赶紧唸出父亲留下的咒语,发动烙印在身上的护身法术。
随着咒语,我身上红色的符文开始变成金色,不过同时浑身皮肤上传来剧痛,象是每道符文都被刀刃割过一般疼痛难耐。
“啊!”我被这疼痛吓坏了,停下了咒语,身上的刺痛感才稍微减退。
我跪倒在地喘息着,抬起头看到了母亲用符咒发动火焰对着夜叉焚烧,但是它却依旧走到母亲面前。
“阿玉,咒语唸完!”母亲对我喊着,同时断剑用力刺向夜叉。“去死,浑蛋的十次方!”
“南无嗡嘛娑煞力,金刚借力,神灵显迹……啊!”疼痛再次袭来,我浑身冒出冷汗,不敢再唸下去。
“快唸完,不然就快逃!”母亲的断剑捅在夜叉身上,却丝毫无法刺入。
“金光护体,鬼散妖避……”不,我不行了,疼痛从表皮深入到浑身肌肉甚至骨头,让我几乎要昏了过去。
“唔!”母亲悲鸣一声,脖子后面穿出一根银黑剑刃!
“不!”我嘶声呼喊,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喉咙被夜叉手上的武器刺穿,鲜血缓缓流下,沾湿她的背后。
夜叉拔出剑刃,母亲失去力气倒在地上。我脑袋一片空白,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身上的疼痛逐渐被心里的痛所取代。
夜叉踩过母亲的身躯,一步步往我走了过来。我知道我再畏惧疼痛的话,连自己的命都会没了。
“金光护体,鬼散妖避……驱魔圣光咒护体,喝!”我一口气大声唸完,身上咒文闪耀出极亮的光芒。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头痛直冲脑门,意识断线昏了过去。恍惚之际,却脑海却再次浮现母亲被狠狠杀害的那一幕画面。
不!
※
“不!”我惊呼着,睁大眼睛挺直身体。
屋舍与电线杆一一从窗外划过,行驶中的小货车看起来不断后退,我才意会到现在是在火车上。
“作恶梦了?”身旁绑着马尾,穿着白色洋装,皮肤白皙的女子是芊芊。她温柔地问着我。
“嗯,没什么……这车上还真不好睡啊!”我表现得毫不在意,其实这恶梦几乎每次入睡都会在我脑海中反覆拨放,折磨我的心灵。
“昨晚我们都没什么睡到啊,不好睡也是要把握时间补个眠。”坐在我们后面位置,穿红黑格纹衬衫的刺猬头男子叫做阿翩。
我在栖桐村的阿薰婆旅社工作,他们两个是前天来到旅社的,当晚芊芊被恶鬼欧阳节麟掳走,隔天阿翩与我以及叫做怪客的男子一同合力,与恶鬼展开激烈的战斗。成功救出了芊芊,但是却始终无法收服那个欧阳节麟。而我十年之前的童年记忆可能藏有与欧阳节麟有关的线索,于是决定让阿翩和芊芊合作进行可以召回记忆片段的招魂法术。
“妳不记得我了啊?”欧阳节麟当时的声音犹在耳畔,难道我们小时候曾经见过面?
毕竟我父母也都是欧阳家族的人,也许真的有什么联系,或许也可以找到对付这难缠恶鬼的方法。而且我自己也很在意童年发生的事情,究竟为何父母会离异?我又为何会失去记忆?
“话说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虽然蛮无聊的。”阿翩笑着问我:“妳为何叫做椰果啊?好奇怪的绰号喔!”
“才不会,感觉很可爱啊!”芊芊替我讲话。
“哈,你还真的蛮无聊的。”我解释着:“我名字叫做『艾玉』,以前都被同学开玩笑叫『爱玉』。爱玉听起来实在太弱了,一碰就碎,我就很不甘心地说:『我宁愿当椰果!』结果大家听了笑得更开怀,之后就都叫我『椰果』了。”
“哈哈……椰果确实坚韧多了!”阿翩哈哈大笑。
“真是有趣啊!”
“不过……艾玉也不算妳真正的本名吧?”阿翩小心地问着我:“因为妳父母都是欧阳家的人对吧?”
“是啊,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名。我母亲从来都不希望我再和『欧阳』这两个字牵扯上关系,她很努力地让我隔绝所有关于欧阳家的人事物,所以我也从来不多问。”我摸着脖子上挂的项链,那是母亲留给我最珍贵的遗物欧阳家六道法宝之一,“金灯白毫‧明魂珠”。
“那妳是真的想知道童年的那一切吗?”阿翩问着奇怪的问题。
“当然啊,明明是我经历过的事情,莫名奇妙地记不起来,当然会想知道。而且能多了解关于欧阳家的事情也不是坏事啊!”我很疑惑阿翩这问题的用意。
“我懂啊,毕竟我也曾经失去童年记忆。”阿翩点点头,但是表情有点复杂。“可是既然会失去记忆,通常要不是像我经历很大很难承受的打击,就是像芊芊一样,曾经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无论是哪种状况,回忆起来都是一种风险。当时我们和怪客要进行这招魂法术时,他也是一再向我们确认,要有承担起沉重过去的心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