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这壶茶的滋味没那么单纯，当我再见到堂叔要如何能够说服他？是否真的要释放这个可能会危害世人的厉鬼？
无论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就算是苦涩了点，我相信这壶茶的尾韵还是会回甘的。
“啪、啪！”乌鸦从我头顶飞过，我连忙快跑跟上。
※
当我到堂叔家前的小路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眼前是一片菜园还有鸭寮，看似平凡的农庄小屋原来就是堂叔的藏身地点。
我躲在围篱后面，没有马上去面对欧阳翌枫，因为我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远方两个人影站在晒谷用的广场上。
“您说的没错，那个人果然不是欧阳聿。”是堂叔的声音。他应该不会向外人说到欧阳家的事情，而且用词竟然如此恭敬。
“所以那小鬼还在铁皮屋那？”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象是颇有年纪的老人。
“现在八成只剩下尸体了吧！”
“他的目的是缚灵索，可能还有其他人在觊觎这个宝物，你还是将它交给我保管吧！”
“这……”堂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
“怎么了？想霸占六道法宝？”
“不敢，只是……我想说既然会有人冒充欧阳聿，会不会……也会有人想到冒充您。”
“大胆！你在质疑我？”苍老的声音却响若宏钟。
“我不敢，只是不能不小心。大老爷，不但各方传闻，甚至连那个冒牌货都有听说你的死讯，即使您现在站在我面前我都还是难以相信。所以希望您能让我做些确认。”
大老爷？难道是欧阳鹤翎？可是他很久以前就死了啊！
“我连法印都给你看了，还解除夜叉对你的狙击，你还怀疑吗？”
“我刚刚想到另一个需要确认的事情。”堂叔的语气从谦卑变得强硬。“我曾经和擅长『内操尸术』的午一起执行任务，他能够灵魂出窍附身到尸体之中。欧阳鹤翎老爷传闻中是被斩鬼刀划破喉咙而死，而我一直不解您为何从三年前出现在我面前至今，每次都戴着围巾。”
“放肆！”
“虽然有所冒犯，还是希望大老爷拿下围巾，以证实自己的身分吧！”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抱歉冒犯了！”广场上的身影开始打斗了起来！
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但是身旁的乌鸦发出嘶哑的声音：“别淌这浑水……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等着鹬蚌相争后捡好处就是了。”接着乌鸦飞到小屋的屋顶上。
“你真是不要命了，敢与我为敌！”
“果然是冒牌的，我真是被对大老爷的敬畏与内疚蒙了眼，竟然都没有发现！快说，你到底是谁？目的何在？午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有人能那么流畅地使用内操尸术！”堂叔高声质问。
“嘻嘻……”
这个笑声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南无嗡嘛娑煞力，乾坤道转，恶鬼退散！”堂叔发动攻击的声音。
“南无嗡嘛娑煞力，乾坤庇身，金刚护体！”欧阳鹤翎也以法术防御。
“南无嗡叭嘛娑，乾坤道转恶鬼退，三昧火燄烧炽烈，灼灵焚骨尽成灰！”堂叔发动三昧真火咒，广场上火光耀眼。
“南无嗡叭嘛娑，乾坤道转恶鬼退，三昧水忏业火灭，涌泉涤静累世罪！”广场的火光瞬间熄灭。
“可恶！”
“所有的咒术都有对应的破解法术，而每一个法术我都很清楚，你是不可能……或者说以我这个身躯敎会你的法术来对付我的。”
“雷令雷令五雷现姓，谨请五雷大将军！雷霆万钧，光吼火嚎，乾坤道转，焚鬼灼妖，五雷轰顶，魂散灵消……”堂叔继续高呼。
我认得这是五雷轰顶咒，威力极强大的法术。果然随着咒语天空乌云聚集，电光闪耀。
“雷令雷令五雷现姓，谨请五雷大将军！”没想到欧阳鹤翎也喊着类似的咒语。“雷令召回，撤马收兵，止戈熄火，云散天青！”
天空的电光止息，乌云消散，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过五雷咒可以撤回的。”
“你不知道的事还很多，正所谓凡事都要留一手，我可是留了很多手呢！”
“哼，只好让鬼魂来收拾你了。现身吧，流棘！”堂叔身边隐约浮现了鬼魂的身影，似乎就是刚刚与我交易的鬼将。
“太迟了，欧阳翌枫。南无嗡嘛娑摩谛，流光繁如星，飞羽密如雨，魑魅魍魉无处匿，千百飞针八方袭，去！”
广场闪耀一阵光线，象是无数细小发光的针在空中留下的残影。堂叔的身影倒下，而身边的鬼魂也消失了。
“唉，那么早就浪费这颗好棋子了！好吧，接下来还是来会会那小鬼吧，希望还没死在铁皮屋啊！”欧阳鹤翎的身影也离去了。
我等了几分钟，确定他应该不会再回头，我才直奔到晒谷的广场，堂叔倒在广场上，身上无数细小伤口淌着鲜血。
“堂叔！”我呼喊着奄奄一息的欧阳翌枫。
“你竟然逃出来了！”欧阳翌枫一面讲话，嘴角溢出鲜血。“你和操控大老爷的家伙不是一伙的？难道你真的是欧阳聿？”
“我真的是啊！”
“唉，反正命都要没了，只好赌一下，相信你了。”欧阳翌枫眼神越来越恍惚。
“最近的医院在哪？”
“不用了，来不及了。”堂叔抓住我的双手，声音越来越微弱。“没关系的，我活该，夜叉确实是我放出来的……那东西用欧阳鹤翎的身体欺骗我。缚灵索在保险箱的最下面，密码是我桌上日记的封底编号，把它拿给欧阳京。只有他知道缚灵索的咒语，能够封印夜叉。”
“是。”我点头，感觉到堂叔的手掌变得冰冷。
“还有……地下室法阵中的骨灰，全部都用三昧真火烧掉，鬼魂就会挫骨扬灰……不能让恶鬼出来害人！”堂叔说完就咽气了。
“堂叔……”其实我对这曾试图杀我的堂叔没有感情，但是眼看这仅存的欧阳家的亲人在面前死去，心情十分沉重与遗憾。
我很快地平复心情，进到那农庄房舍中寻找着堂叔口中的日记。果然照着日记封底的数字，成功打开了保险箱，里面有古书以及现金。我发现最底下有个夹层，掀开木板，底下确实有一捆黑色和白色交缠的绳索。
“找到了！”我拿出绳索，同时打开包包，找出父亲留给我最珍贵的符咒移形符。
移形符是成对存在，一张是“始”，一张是“终”。法术发动就就可以把接触“始符”的物体瞬间移到“终符”的所在，简直是难以置信的神奇法力。不过书本上记载这种符纸很难制作，我手上也只有一张“始符”，我了解“终符”就在父亲身上，所以我可以藉着符咒把缚灵索传送到父亲手上，不必亲自找到他。
我把始符绑在缚灵索上，半信半疑地照着父亲书上的咒语唸着：“南无嗡叭呼咪，天地幻化，乾坤扭转，身瞬影变，形移位换……”
始符真的随着咒语燃烧了起来，化为烟雾笼罩绳索。当烟雾消散，绳索也消失无踪了。
“成功了！”
忽然一股阴凉的风从窗户灌注进来。我回过头，身后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你的……事情解决了对吧？快……履行承诺吧！”和我交易，叫做流棘的鬼魂嘶哑地说。
“啊，是。”我点头，但是心里开始犹豫。堂叔交代要把骨灰烧掉，不让恶鬼可以作乱，但是我又答应流棘要释放它。
“在……地下室。我无法进去，有法术结界阻挡。”
“我知道，你在这等着，我知道要怎么做。”我对它说。
“人……要守信，否则连鬼怪都不如喔！”流棘眼神锐利地瞪着我，“如果暗算我，会有别的鬼魂找你算帐的。”
我没有回应它，从老旧的楼梯走下地下室。地下室墙上挂着欧阳圆觉的画像，大胡子的脸庞上有着充满威势的眼神，六手的人像手中拿着六道法器。画像前是一个祭坛，上面有装水的铜盆。我用铜盆的水洗手，对着肖像合十，这是欧阳家的祖传礼仪。
再往里面走，有放许多法器和古物的厨柜，还有摆着老旧书籍的书架。我注意到地面有一个个暗红色的圆形图案，图案中间摆放骨灰罈或是骨灰盒，上面贴着符咒。
我在书架上翻阅记载关于操控鬼魂法术的书，逐渐搞清楚这些法阵是叫做“血契使鬼咒”的法术。一般人类的鬼魂都会以骨骸、骨灰或是身前最亲近的重要遗物作为凭附而存留人间的媒介。所以如果能够取得骨灰，以自己的鲜血施法签订契约，就能够命令鬼魂，供使唤差遣。而要是在同样的法阵中以三昧真火焚毁，再强大的厉鬼也会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我放下书本，再次看着一个个法阵，想象着里面都囚禁着不同的鬼魂。堂叔说得没错，要是不摧毁它们，要是全部释放出来，后果难以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