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疼痛不已,但是心更痛,泪水忍不住落下。我一直以为亲眼见到母亲被杀以后,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心痛了。
“乾坤道转,恶鬼退散!”是父亲的声音,随即一颗铁丸砰然镶嵌在阿薰婆有着深深皱纹的额头。
阿薰婆松开了手,头上冒着烟倒了地,身躯在地上扭动着,胸前浮现出红色发光的符文图案。
“阿聿,快离开!”父亲拉着还愣在原地的我,把我拖出房间。
“砰!”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火药爆炸般的声响,以及骨肉粉碎的声音响起,背后一阵冲力让我和父亲双双倒地。
虽然跌在地上手脚疼痛,幸好没有受伤。我坐起身看着房间里,简直是惨不忍睹,血、肉、骨头和内脏四散洒在整个房间,有些部位还黏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我的天啊!”原来阿薰婆站的位置留下一对焦黑的脚印,残存一缕烟雾缓缓飘出窗外。
“浑蛋!”父亲的眼镜掉落,他咬牙切齿。以往看起来玩世不恭的酒鬼的脸庞上,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充满愤恨与杀气的神情。“那股烟雾……用明魂珠看看!”
我握住明魂珠,闭上眼,看到的不象是烟雾,而象是五颜六色的烟火慢动作地在窗外攀升飞散。“那是什么?象是烟火一样!”
“啊……可能信号。这是为我们设计好的陷阱!”父亲戴好眼镜站起身,也拉我起来。
“是那家伙做的吗?竟然这样对待阿薰婆。”我痛苦地问着父亲。
“很遗憾,但是看来是如此,而且得有更坏的打算。”
“椰果、欧阳京,你们没事吧!”阿翩和怪客他们跑了过来。
“没事。”父亲把阿薰婆的房门关上,双手在胸前合十。我也跟着照做,一想到阿薰婆的笑颜就感到鼻酸。父亲接着转身前进,一面说:“先到楼顶。”
父亲带着大家来到顶楼的小阳台,他环顾着四周,不过村里雾气太重,根本看不远。“阿聿!”
“爸,怎么了?”怪客困惑地回应。
“是叫妳,椰果。”父亲决定还是叫我椰果了。“用明魂珠,带着我一起看。”
“好,没问题。”我一手握着明魂珠,一手牵起父亲的手。那一瞬间,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温暖……这一剎那我更有一种“他确实是我父亲”的感觉。
我闭上双眼,明魂珠的法力透过肢体接触让我们两个人都能看见所有灵体、法术和磁场的变动。
旅社前是这村子里的主要干道,也是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路的两端延伸出去,无论是往村子的中心还是往村外的方向,都各有一团色彩纷杂的浓厚光影,正缓缓地往旅社这个方向移动。
“不妙,都是活尸,而且数量不少。那个葫芦鬼似乎把全村都变成活尸了。”父亲声音低沉地说。“看起来刚刚那个信号烟雾把它们引来了,这样下去会被包围。”
“可是出村的唯一道路上也都是活尸,这样我们怎么逃出去?”我忧心地问。
“旅社后面的小径可以通往山上,可以徒步走山路离开村子。等等……地面那些红线是什么?”
听父亲这一说我也注意到,村子的地面上布着许多深红色的线条和巨大的图案,而且延伸相当远。仔细环绕整个村子,我才惊觉这项是一个法阵,只是巨大到涵盖了整个村子。“是什么法阵吗?”
“没错,环绕整个村子的咒,但是这图案我没见过,更别说那么巨大的阵型。不过我相信这个法术已经毁了这整个村子了!”父亲松开了手,我也睁开眼睛。
“竟然是连你也没见过的法术?”我难以置信。
父亲对着怪客说:“阿麒,你先带大家从山径走,我要先去查些资料还有布阵挡下正要过来的活尸。”
怪客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知道父亲是在叫他。“啊,是。可是……爸,这样你很危险。”
“别担心,我会尽快跟上的。快走!”
“好,大家跟我来。”怪客带着我们从旅社登上山中小径,而父亲则留在旅社里他的房间。
我不放心地频频回首。
“别担心,阿京叔叔那么厉害,那些活尸不是他的对手的。”芊芊拍着我的肩膀,催促前进。
最前头的怪客快步地在湿软的的泥地上前进,虽然山径路迹明显,然而雾气却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连周遭的树木都看不清楚。走了快十分钟,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我握着明魂珠,闭上眼睛,发现雾气中隐藏一层又一层的结界,我们不知不觉已经绕了一圈回到原地了。“这是法阵的结界!”不过一般的结界都有可以突破的缺口,眼前的雾气中却构成一个高墙般的网子,根本无路突破。
“南无嗡叭咪咯……十方法界没隐其形,法迹术见,网破阵灭……喝!”怪客拿起符纸念咒,手中的符燃烧了起来,忽然一阵闪光,雾气变的稀薄许多。
“干得好,破结界的法术是吧!”阿翩称赞着。
“慢着!”我从明魂珠发现不但结界的网子还在,前方还出现了明亮的光线。“先别往前。”
“嘻嘻……”雾气散去以后,山路上站着一个披着蓝色长袍的身影,长袍上数道爪痕,底下皮开肉绽,而脸上则带着熟悉的骷髅面具。“又见面了,各位!”
“浑蛋!”我一想到是它让阿薰婆变成这样,一股愤怒直冲脑门,抡起拳头就要冲向它,但是却被怪客给拉住。
“欧阳节麟?不,你不是真的欧阳节麟!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样?”阿翩拔出陀罗尼刀。
“你还是老样子,一次问那么多问题,要我回答哪一个呢?总之我来不是来杀你们的,而是来谈谈的。”
“上次与你谈过以后,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处。”怪客冷冷地说。
“你们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凭你们这种法术实力破不了我的阵。要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让你们离开。嘻嘻……”
“哼,我不觉得你这家伙会让我们走!”我握紧拳头。
“那可不尽然。”穿蓝袍的葫芦鬼摇摇头,“其实我真正的目标,只有欧阳家族的人。欧阳节麒、欧阳聿,我需要你们留下来。至于徐忆芊,妳虽然有一半的欧阳家血统;纪子翩,你也和我有过节,但是我决定大人大量、大发慈悲,不计前嫌地让你们走。”
“我才不相信你这不断骗人的家伙,也不会抛下朋友任你摆布!”阿翩愤怒地反驳:“你要就放了我们全部人,不然我也不打算出去!”
“阿翩,不要意气用事。现在能离开这里就先离开,在阵中只能象是杯子里的茶叶般被它玩弄。”怪客挨近阿翩在他耳边说着。“而且你还要替芊芊着想。”
“不,怪客。”芊芊面色凝重地摇头,缓缓地说:“我也不想只有自己离开,我们留下来,一起面对吧!”
“这就是你们『聪明』的决定?”蓝袍的身影缓缓地走过来。“本来可以只死两个人,但是你们两个坚持要陪葬?”
“你可别嚣张!管你是何方神圣,都要把你斩成碎片!”阿翩举刀挥了过去。
“阿翩别过去!”怪客来不及制止。
“好吧,既然那么坚持,那就成全你们了。”蓝袍男子双手一拍,湿软的泥土地忽然窜出东西!
“阿翩,小心!”
一只只干瘪残缺的活尸从土里爬了出来,我趁活尸抓住阿翩之前冲了过去,一拳打歪一只活尸的脑袋。
“不要逞强,我们后退!”怪客高声喊着。
他说得对,如果只有活尸我们还可以应付,但是无论眼前穿着蓝袍的是欧阳节麟还是欧阳鹤翎,显然太过强大,我们怎么样都不会是对手的。
“可恶!”阿翩砍倒两只活尸以后,也认命地后退。
怪客带着我们跑回旅社的后门,活尸并没有追过来,看来葫芦鬼的目的只是让我们无路可逃。
“这下可好了,接下来怎么办?”阿翩一面喘息,问着怪客。
“都决定要喝这壶泡烂的茶,再怎么苦涩也得吞吧!”怪客做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回答。
“和父亲会合,再来讨论策略吧!”我建议着。
当我们进到旅社前,我用明魂珠观察周围,四面八方都有诡异的光气围绕,尤其马路上那两群活尸,已经距离旅社不远了。
欧阳京。
今天也许是我这三年来最美好的时光,我和阿聿相认了,阿麒也当我是真正的父亲;不过很可能也是我人生中最糟的时刻,因为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完全不知道底细,确能使用如此大规模我没见过的法术。它的实力不但在我之上,甚至可能连大老爷欧阳鹤翎在世也不是对手。而要是再任它摆布,我也许得葬身于此了。
冷静地思考,欧阳家流传最古早的书中,也许可以找出葫芦鬼的真实身分以及这个阵的破解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