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可能,我刚刚已经证实了,它确实就是欧阳圆忏。”我们上到二楼,跑向门扉敞开的房间。“可是为何六道法宝可以召唤欧阳圆满?”
“古书中记载这三个六道法宝是欧阳圆满的身体部位和骨灰制成的,是它存留在人间唯一的凭依。”
“原来如此,确实听你说过这传说,不过真的可以成功吗?召唤圆满,再让它打圆忏?”我们到了门口,往里面一看。
“谁知道……”父亲话讲一半,看到房间里的状况随即哑口无言。
房间东西凌乱不堪,骨骸烂肉四散。阿翩、芊芊和椰果缩在招魂法阵的正中央,还好看起来没事,因为有一个巨大的东西伫立在他们前,似乎挡下了爆炸。而陀罗尼刀、明魂珠以及缚灵索都掉落在地……
缚灵索掉落在地?我意识到这点以后,立刻明白了挡下爆炸的巨大物体是什么了!
“夜叉!”父亲和我异口同声惊呼。
已经不再被缚灵索綑绑的夜叉缓缓转动身躯,如山一般壮硕的银黑色怪物面对着我们。恶鬼罗剎般的银色面具粘着焦黑的肉块,看起来更加诡异骇人。
“糟了!”
“爆炸的瞬间我们以夜叉的身躯当作掩护,没想到这让缚灵索松脱了。”阿翩哀怨地解释。
夜叉缓缓举起手,“喀啦”一声拆卸着脏污的铁面具,渐渐露出底下的脸庞。我们不发一语地看着它脸上的肌肉似乎正在变形,当拆下的面具掉落在地,呈现在它脸上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欧阳圆忏?”我惊呼,但是随即注意到眉目间的神情不大一样。
“不,是欧阳圆满大人。”父亲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它:“招魂术成功了!”
“一切约莫如书上所记载。二哥圆忏同俺说大哥是圆觉蓄意与父亲串通好,先害死俺们,然后以法术到处招摇撞骗、妖言惑众以享受尊敬和各种好处,于是俺被说服合力讨伐大哥圆觉。”凭附在夜叉身体里的欧阳圆满以沉着的声音缓缓诉说。
“但是就在和大哥斗法时,有了独处的机会,俺才明了一切都是误会。大哥一点都不愿牺牲俺们,而他到处除魔是冀盼发挥自己天赋的力量来协助苦难中的人们,还希望子孙在他辞世后能继承自己的遗志。俺被大哥感动了,决定帮助他,但是说服不了顽固的二哥,圆忏认为是俺吃里扒外背叛了他,关系于焉破裂。俺决定和大哥通力合作阻止二哥,最后把他封印在芥纳须弥‧炼妖壶之中。”
“果然如此!”圆满的话应证了我们的猜测。
“接着俺答应大哥成为他后代子嗣的守护灵,看顾庇祐着大哥的十二个孩子以及他们的后代。但是约百年后,家族间为了争夺家族长的地位而自相残杀。俺先是两难,不知该帮助何方,后来俺对于这些子嗣失望透顶了,决定离开了欧阳家族,让他们自生自灭。俺如同孤魂野鬼四处漂泊,没想到至今已经过了四百年,更不曾想过二哥他竟然会从封印中出来。”
“我们在这里的是现在欧阳家族仅存的三人了。你说的没错,后来欧阳家越来越偏离正道,最后也自取了灭亡。或许圆忏的诅咒从一开始就存留在我们欧阳家的血脉之中,我们完全辜负了圆觉最早的初衷。”父亲十分沉重地说。
“或许俺也该为了俺的离开道歉,但是无论如何都为时已晚了。”欧阳圆满从破碎的窗口往外看。
“那现在圆满大人是否愿意帮助我们再次阻止圆忏?”父亲小心地问。
“二哥啊!”圆忏叹了一口气。“五百多年了,侬为何还不愿意放下呢?越走越偏,已经趋近黑暗的尽头。当年俺们其实大可让侬魂飞魄散,是因为俺们都不舍让兄弟化为灰烬所以才决定封印。但是或许俺们都错了,栖身在那地狱道的器皿中,每年吞噬着各种黑暗怨恨的恶灵,只是让侬越来越痛苦、越来越邪恶,现在已经无路回头了。”
“我懂,我也后悔过我的心软。”父亲想必是想到阿麟的事情。他接着问着欧阳圆满:“所以我们要去找出圆忏吗?”
“不必,圆忏已经来了。”圆满摇摇头,指着街道的朝向村子中心的一头:“俺刚刚不是自言自语,就是在对它说啊!”
遍布尸骸的的马路上,青蓝色的人影慢慢地浮现着。
“圆忏来了!”我惊呼。
圆忏走过的地方,地上的尸块和骨骸竟然又开始动了起来,互相聚集在一起!
“嘻嘻……好久不见了啊,叛徒。五百年多了,你为何还是这样愚蠢呢?”欧阳圆忏明明还很远,声音却象是在我们身旁回响着。“以前背叛我,和圆觉那伪君子一起打我,现在竟然还想帮助他留下来的这些恶劣后代子孙?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无论是大哥还是他们,都是杀了我们以后才诞生的东西!”
“所以俺们才应该要守护啊,是俺们失去鲜血和生命才换来的后代子嗣。他们也流着和俺们一样的血液啊,为何要赶尽杀绝呢?”
圆满拿起他自己肉体制成的六道法宝:戴上明魂珠项链,一只手捡起陀罗尼刀,另一只手拎着缚灵索。
“你们先到别的房子休息!”父亲对我们说:“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们的事情了,而且可能威力会波及你们。”
“爸,那你呢?”怪客问着。
“总得要有欧阳家族后代的代表留在这吧!放心,就算很难帮上忙,我至少还有力量可以逃跑。”父亲对我们露出微笑。“反倒是你们每个人都精疲力竭了吧,一点也帮不上忙。所以听我的吧!”
“这……不行!”我紧握双拳,“这战斗和我们都有关系不是吗?”
“椰果。”怪客拍着我的肩膀,“听爸的吧!我知道妳的心情,我也一样,但是现在在这我们真的帮不上忙,只能白白牺牲。”
“阿麒,麻烦你了。”父亲对怪客笑着。
“走吧!”怪客拉着我们往楼外走。
“可恶!”我挣开怪客的手,对着父亲说:“我还派得上用场,我刚刚用明魂珠时发现我身上的圣光护体咒上封印咒已经退去了。”
“别傻了,不必每次都要这样逞英雄吧!”阿翩也反对着。
“原来妳已经发现了啊!是我在书上找到了破解这种术的方法,在妳不注意的时候施法的结果。”父亲的话让我十分讶异,究竟是何时解开的?难道是替我戴上手套时唸的咒语?“我本来是不想让妳知道的……我不希望妳再受苦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现在这种时候这法术是我们仅存的王牌了,反倒是你自己连一张符纸都没有了。”我泪水不自觉落下,对父亲大喊:“我不怕痛,我只怕当个废物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阿聿……傻孩子。”父亲的泪水也从脸颊滑落。“妳比妳妈还倔强啊!”
“拜托,让我留下吧!”我心意坚决。
“好吧,妳留下来。”父亲接着对怪客说:“你带着阿翩和芊芊去椰果的房子。”
怪客站在原地,我知道他一定心理在挣扎,他也想留下来。但是父亲说得没错,现在怪客已经快要没有法力了,而且父亲心中一定也想着,无论如何至少要让一个欧阳家的血脉能活下来吧!
也许又是一个父亲困难的生死抉择,所以我愿意替他作决定,如果我和怪客真的有一个得牺牲,那当然就是我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一消逝,假设父亲也不在的话,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活下去。更何况怪客才是和父亲生活最久,有最深感情的孩子……
“怪客,你快走!别在那边扭扭捏捏了!”我对他喊着。
“好,你们千万小心。”怪客终于回过头,和阿翩与芊芊离去。
而这时候,欧阳圆忏已经走到门口的马路上。它身后的尸骸上烂肉剥离,骨骼互相堆栈相街,彷彿正在进行积木或拼图的组合。
“你难道都忘记吗?忘记我们共同的怨恨?”欧阳圆忏面对圆满高声说着。“为什么是我们死呢?你忘了不得不死,却眼睁睁看着曾经也属于自己的身体被大哥自以为是地乱用吗?为何圆觉两句话就可以说服你这懦弱的家伙背叛我?”
“大哥是在为人们着想,他有弘远伟大的目标,是希望帮助更多的人类。”圆满回应着,走到阳台的边缘看着圆忏。
“哼!那我们呢?当大家在赞颂圆觉,欧阳家族每个成员都祭拜他,又有谁记得我们?他希望帮助大家,所以我们就理所当然应该被牺牲吗?而且你看他搞出来的后代子孙,又有真正帮到多少人民,还是害了更多人呢?连你都看不下去而离开了。这个欧阳家族打从牺牲我们以后,就流着污秽不堪的鲜血,如果不断绝只会造成更多祸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