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落地的圆忏快速地唸咒:“南无嗡嘛娑摩谛,流光繁如星,飞羽密如雨……”它身旁凭空冒出密密麻麻无数的针。
虚弱的父亲痛苦地喘息,奋力接续着咒语:“三昧绝火威无边,灼神焚鬼尽成灰……”
“魑魅魍魉无处匿,千百飞针八方袭,去!”圆忏一唸完,飞针向我和父亲袭来!
父亲一手撑着阳台围栏,喊出最后一句:“三昧绝火飞龙咒!”
咒语一毕,父亲身上砰然冒出熊熊裂焰,光线让眼睛快要睁不开,灼热让空气爆裂,把我震得飞退到房间里面。而接近的飞针在空中燃烧起来,瞬间烧成灰烬。
“别害怕,我只是让你从五百年来的痛苦与怨恨中解脱罢了,永别了!”浑身冒出火光的父亲对着圆忏说着。
“不,不可能!”
“阿聿、阿麒,原谅我,远离欧阳家的阴影,好好地活下去吧!”父亲的声音逐渐被火焰的爆裂声盖过。
“爸!”我痛苦地哭号。
圆忏露出狰狞的表情疯狂咆哮:“无论如何都别想再杀了我,该活下来的是我,该存在的是我,我不要再被牺牲!”
它知道无法接近现在的父亲,改往法阵所在的小学操场飞过去。圆忏想毁了法阵以阻止法术!“这次我一定要是永远存留下来的那一个!”
“快闪开!”阿翩和芊芊搀扶着怪客快步逃离。
父亲身体完全被火焰吞噬,火舌往天空延烧飞窜,逐渐化为一条金黄的火龙!火龙身躯在高空翻腾旋转,接着直转急下,张大巨口咬住了还来不及触碰到法阵的欧阳圆忏。
“啊!”圆忏痛苦地哀嚎着,火焰在它的蓝袍身躯上焚烧。“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又是我?”嘶吼的质问下,它化为一颗火球。
“因为你是个浑蛋的一百次方!”我对着它狂吼回答。
衔着火球的火龙直冲小学,在操场的血契使鬼阵落下。
“砰!”火龙如同雷霆般落下,正中法阵中央,随即一阵轰天爆裂,狂舞的烈焰在操场上焚烧着。
父亲的身体已经消失了,欧阳圆忏也是,只有在小学操场猛烈燃烧的金黄火焰,整个法阵都被吞噬殆尽。怪客、阿翩和芊芊倚在校舍的墙上,表情呆然地望着照亮他们脸庞的火焰不发一语。
“爸……永别了!”我眼中的火焰逐渐渲染开,变得象是毛玻璃外透进来的灯光般模糊。
落下的雨滴随风横斜,轻轻地打在我身上。似乎因为父亲的火焰,我并不觉得寒冷,流过身上的冰凉象是父亲替我们洗去血液中的诅咒与痛苦,我流下的泪水也彻底洗净我曾经对他的恨与不谅解。
“谢谢你……我爱你。”
火烧了很久,即使在磅礡大雨浇淋下也持续几个小时才渐渐褪去,留下剩下焦黑凹痕的广场,法阵与六道法宝都消逝无痕了。
奇怪的是遍地的白骨尸骸不知不觉间也都消失无踪,留下空空荡荡的村子,以及残破不堪的旅社。象是人们一夜消失的村子没有留下什么事情发生过的线索与证据,除了公园有一颗尚未被烧尽的树木上还留下召唤彭侯咒文的一部分,乍看起来象是英文的“Croatoan”。
尾声
夕阳的余晖缓缓地在茂密的树木间落下,宁静的校园只有鸟儿啁啾,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
“好美的夕阳。”教室里的芊芊望向窗外,微笑着说:“回到学校的感觉真好!”
“啊哈!”阿翩摀着打着哈欠的嘴巴。“是啊,之前的事情就好像是场不可思议的梦一般缺乏真实感。不过请了这几天假,可是很多进度得要补呢!”他一面翻着桌上厚厚的课本。
“比起来怪客漏掉的课程可是更多了。”
“不过他是休学一整学期,下学期才会来上课呢!就某些方面来说还真有点羡慕。”
“别这么说,他才刚刚失去父亲,多一点时间休息和平复也是应该的。”
“这是没错,椰果搬到怪客家也好,这样两个人比较有照应,而且那也算是椰果本来的家啊!”阿翩微笑着,阖上书本。
“哇哩,你们果然在这里啊!嘎呜,你们两个人单独留在教室里是在干嘛呢?好令人遐想哩!”教室的门忽然被打了开来,打扮花枝招展一脸俏皮的女孩和身材微胖戴眼镜的男孩走了进来。
“阿伦、小忻!”阿翩开心地欢迎着朋友。
“我们可是在K书呢!”芊芊笑着抗议。
“怎么那么认真啊,这次又想考第一名了吗?”阿伦推着眼镜。
“我们一连请了几天的假,现在当然要恶补一下啊!还没跟你借讲义来看看呢!”阿翩推着阿伦。
“哇哩,阿伦千万别借他,要是再让他考太高分老师就不会调分数了咧!”小忻激动地抗议。
“哈哈……话说你们这天到底是去了哪里了?”阿伦问着阿翩。
“这个嘛……”阿翩思考着要怎么说,眼神悄悄瞄了芊芊一眼,接着说:“不过是陪芊芊回家乡一趟,中途又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不过一切都没事啦!”
“嗯?算了,没事就好!”阿伦忽然象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啊,对了!你那个怪朋友……叫怪客没错吧!他回到学校了,你知道吗?”
“喔,我当然知道啊!”阿翩笑着说。
“哇哩,那阿翩你一定也知道……那个吧?”
“那个?”阿翩一头雾水与芊芊面面相觑。
“唉呀,就是那个……他身边的女孩啊!”小忻一脸八卦地笑着说。
“是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种寡言古怪的人竟然能把到正妹?太没天理了!”阿伦抗议着。
“哈哈哈……”阿翩和芊芊都忍不住大笑。
“喔,你们果然知道?”
“这个嘛……要怎么说呢?”阿翩苦恼地抓头。“如果我说他们算是姊弟有人相信吗?”
“姊弟?”
“哇哩咧,骗人的吧!两个人没半颗细胞像咧!”
“椰果和怪客确实父母都不同,不是直接血缘关系……啊,好难解释!”芊芊嘟嘴玩弄着头发。
“唔?哇啦,妳只要说她到底是不是怪客的……”小忻比出小拇指。
“其实我也不敢肯定说他们两个完全不可能耶。”芊芊模稜两可地说。“毕竟他们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同居?”阿伦和小忻下巴快掉下来。
“唉,这下他们两个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阿翩摇摇头。“你们既然那么好奇,不如自己去问他吧!这时候的话……”阿翩视线移向窗外,望着校园某学院高耸的钟塔建筑。“一定会在最高的地方,喝着乌龙茶眺望风景吧!”
阿翩说得没错,随着他的视线来到钟塔,确实有个戴着毛帽、倚着围栏看夕阳的身影。他的左肩稍微下倾斜,那是与欧阳节麟分离手术的后遗症。怪客安静地凝视校园与城市的黄昏景色,轻轻啐着罐装乌龙茶。
“你果然在这里啊,找你找了好久!”怪客后方连接天台和室内的门被打了开来,走出来的是包着头巾的椰果,她双手都拿着东西。“你的推测没错,我这里找到证据了。”
“喔?”怪客面回过头,看着椰果,嘴角稍微上扬。“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妳,这几天都还好吧?”
“还好?当然很好啊!”椰果扬起眉头象是很不满意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
“我指的当然是爸的事情。”怪客声音低沉。
“嗯,你都没事了,我当然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妳亲身经历了爸和妈的牺牲,而且其实妳才是他们真正的亲身骨肉。”
“这样说就不对了,在爸心中我们都一样是他真正的孩子。”椰果露出淡淡的微笑:“而且我这次真的没有那么难过了,我想和招魂时看到妈的灵魂有关吧!经历这么多事,鬼魂的存在虽然让人头痛,但是何尝不也给了人不少安慰。妈虽然逝去,灵魂竟然还现身保护了我。我想爸也一样吧,他为了我们而牺牲,现在灵魂一定也正在某处看着我们,默默地保护我们。”
“嗯,我也相信如此。”
“另外我一直害怕自己不断失去亲人,无所依靠的担忧与寂寞,幸好还有你。毕竟你也是我的家人,而且更是现在唯一的亲人,我想我并不是一个人。”椰果的语气变得柔和。
“当然不是,还有很多朋友,象是阿翩和芊芊他们。希望妳可以在此重新展开妳的人生。”
“当然可以啊,何况来到这个城市,我发现身上有奇怪纹身的人也不少,或许我可以别太顾忌身上的符文,勇敢地做个自信的女人吧!”椰果总是表现得很阳刚坚强,但是内心却还是个女孩。
“这城市怪人很多,连我都可以在这生存了,妳一定也没问题。”
“喂,不要随便把别人和你一起归类为怪人啦!”椰果抗议,随即放声大笑。
“那妳刚刚本来要说的……”怪客提醒椰果。
“喔,对啊!”椰果把左手上的报纸丢给怪客。“关于『一夜消失的鬼村』系列报导,今天报导上耸动地写着进入栖桐村的探访团见鬼遇难,离奇死亡,只有一个幸存者。他描述有一个穿着鲜红洋装,象是洋娃娃一样的女鬼,双眼发出红色的光芒……”
“嗯,绝对是索娜贝拉不会错。”怪客阖起报纸。
“所以你的担心是对的,虽然欧阳圆忏已经被烧毁了,在收妖壶内被它吸收的鬼魂却因为它的消失而都被释放出来。”
“那葫芦这五百年来不知道收服过多少鬼魂啊,这下可是麻烦得很。”
“无论有多少,我们也要把它们一一解决掉,无论花再多时间、用再多力气。”椰果紧握双拳。
“或许这就是我们身上血液要背负的使命吧,来自五百年前欧阳圆觉的期许。”怪客望着钟塔尖端,一只树鹊停在上面。“那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出发吧!”
“这是当然!”椰果把右手拎着的安全帽举高。
“妳要骑妳那台打挡车吗?不是才说要做个女人的?何况小货车空间明明很大。”怪客拿出口袋的钥匙。
“虽然是爸留下来的,但我就是不想坐那辆破烂的货车,你自己开吧!”
“好吧,随妳高兴。”
“走吧!”椰果转身走进门扉。
“流棘,我们干活去!”随着怪客的呼喊,塔尖的树鹊飞到了他的肩头。
两人离开钟塔,走向学校的停车场。
怪客欧阳节麒和椰果欧阳聿两人恢复了本名,一同在都市求学生活。至于他们会不会萌生感情,两人再次延续纯粹的欧阳家血统,或是将会让这血液分散于世界,这就不得而知了。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将会继续踏上欧阳家驱鬼除魔的道路,为人们奋战。
虽然我很好奇后续的发展,但是时候该离去了。这故事由我开始,但是并不会由我完结,而会继续地一代又一代无尽地持续下去。我结束的故事只是我自己的部分:
从我一开始为了扫除众多的妖魔鬼怪来到人间,以欧阳圆觉的身分降临;接着不断在欧阳家投胎转世,最后投身在名为欧阳京的身体之中,这就是我在人间的故事。
五百年来虽然为了人们做了很多,但是也意外带来了许多纷乱与灾难,现在一切算是告一段落,也该回归原本的世界了。
夕阳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我看看自己有着六只手臂的灵体,接着再抬头往上看那退去晚霞色彩的云朵,云端的另一个世界就是我真正的所在。
我飞腾到天际,虽然实在很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如何斩妖除魔,也怀念着人间美酒的香味……
“别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