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从今以后,克蕾儿便是你的主公。”天道时庆挥手道。
闻言,狮子座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异魂镜挥鞭驾着马车,在车内的克蕾儿则是托着腮帮子,对着窗外若有所思。
唯有在孤独的空间里,她的心情才能得到沉淀。
天道家虽有娈童风气,但是乱伦仍是一个不可碰触的禁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念着天道时宗,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缓缓舒张的八臂,想念他无与伦比的帝王之躯。
克蕾儿明白,家臣不可能支持她、天道时宗也不可能为了她放弃一切、父亲更不会让她如愿。若是想要破除血缘的诅咒,圆满这段冤孽的感情,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只要成为天道家的家督,就没有家臣敢反对她的意志了。
从小到大,克蕾儿对这个想法深信不疑。
藉机到南九州发展也是克蕾儿的计略,她想要发展自己的领土与臣民,借以成为天道家的家督。如果还是不行,她不惜发动战争消灭天道家,只要没有旧家臣的反对,新的家臣也不可能违逆她的命令,如此她就能和哥哥在一起了。
就在她遐思之际,马车忽然停下。
“怎么了?”克蕾儿的头探出窗外。
“殿下,我想你需要出来一下。”异魂镜意有所指地道。
克蕾儿步下马车,赫然见到远方一个熟悉的人影。来者绿发如劲草飞扬,身着一袭简单布衣,黥面狮腕,正是狮子座无疑。
“狮子座,来迎圣临!”粗犷的男子单膝跪地,脸上洋溢无比的自信。
“父王允许你来的?”克蕾儿疑道。
“陛下说,从今以后,公主殿下便是我的主公。”狮子座如实说道,嘴上却悄悄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可是我没有四万石的俸禄可以给你。”克蕾儿试探道。
“殿下给多少是多少,狮子座绝无二话。”
克蕾儿笑道:“好,我令你为大将,年俸六百石,平定萨摩加封九百石,取下大隅再加封一千五百石。”
“谢谢殿下。”
“我们出发吧。”
克蕾儿转身进入马车里,留下狮子座和异魂镜两人在原地。
“从四万石变成六百石,你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异魂镜调侃道。
“少囉嗦,你不也是六百石武士。”狮子座不甘示弱地回道。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异魂镜没有过问狮子座,为何愿意放弃富贵前来辅佐公主殿下。他想,狮子座应该和他一样,只想守护心中的伊岐那女神吧。
县城郊外。
狄狄奇手放刀萼,欧阳三桃红色的双眼也紧紧盯着眼前的长发男子,空气顿时瀰漫着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另一边,花叶艳山羌双手负后,态度一派从容,和鬼狼帮如临大敌的紧张相比,气势明显略胜一筹。
望着眼前潇洒自若的敌人,鬼头的两颗眼珠子彷彿被回忆激烈碰撞,竟然不停地闪动,而花叶艳山羌也是若有所思地凝视鬼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狄狄奇撇下身旁的鬼头,悄悄挪动脚步,逐渐来到欧阳三的身旁,只见鬼头依旧和花叶艳山羌诡异地相互凝望,气氛古怪至极。
“老大,他们两个含情脉脉是在演哪齣?”狄狄奇轻声问道。
“也难怪你不知道,一见钟情这种高档货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烟草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之中,欧阳三好整以暇地抽起了金烟斗。
“不会吧?”
“傻瓜,真爱可以跨越性别啊,嘿嘿。”欧阳三戏谑地道。
“可是……”狄狄奇本想反驳,可是望着鬼头和花叶艳山羌两人,他越看越觉得欧阳三的话有几分道理……
另一头,花叶艳山羌早已无视欧阳三和狄狄奇,眼里只容得下鬼头的身影。
方才,他原本有机会以羌蹄踏碎鬼头的颜面,之所以临时停手,并不是因为欧阳三的吓阻,而是眼前的短须男子唤醒了他的回忆。
剑戟般的短须、战斗的姿态、用剑的惯手式,再再地让他想起一个人……
鬼头惊讶的表情透露出情绪,他似乎也有一样的心思。
“秀纲。”花叶艳山羌唤道。
坚定的声音犹如一把巨鎚,瞬间粉碎了所有的猜疑。
这一刻,鬼头再无犹豫,他立刻跪地伏道:“主公!”
剎那间,旁观的狄狄奇看得目瞪口呆,欧阳三手掌一晃,金烟斗陡然落地。
“老大……”面对眼前的巨变,狄狄奇说道。
“嘘。”欧阳三没有动作,决定静观事情的发展。
谁没有不堪,谁没有过去?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欧阳三从未过问属下的过去,他认为这是一种体贴,也是一种对人的尊重。如今,置身于乱世里,欧阳三破了自己的例,询问着鬼头的过去,没想到鬼头还未交代,竟然已经跑出一个主公了……
看鬼头对花叶艳山羌恭敬的样子,欧阳三估计他对过去的主公仍然心怀君臣之谊。没有意外的话,同时面对新旧主公的鬼头,势必面临一场表态,决定自己的未来的去向。
饶是欧阳三足智多谋,在不明底细的状况之下,他也没有把握鬼头会选择留下。倘若鬼头选择了新主公,对欧阳三而言这无疑是损失了宝贵的战力,无论对日向的防务或未来的征途而言,这对欧阳三都是一项沉重的打击……
一旁的狄狄奇乍见欧阳三的脸上阴晴不定,捉摸不出他的心思,却不知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欧阳三的心思早已绕过了万重山岭。
那一头,花叶艳山羌亲暱地扶起鬼头,说道:“四百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已是鬼族之身。”
鬼头低着头,羞愧道:“罪臣愧对主公,未能辅佐少主守住箕轮城,诸多不是,还请主公恕罪。”
“乱世里,你有你的苦衷,我不怪你。更何况,本家的灭亡是天意使然,非你一介凡夫所能抵挡,这些都已是过往云烟了,无须再提。如今,我已不是你的主公,而你也不是我的臣下,既然有缘相逢,我已心满意足。”花叶艳山羌爽朗笑道,犹如七月辽远的万里晴空。
“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还请主公吩咐一声,信纲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叶艳山羌饶富意味地瞥向欧阳三,笑道:“若是我真的厚颜提了,你不怕对这位主公无法交代吗?”
“我自会向他解释。”鬼头说得毫不犹豫。
闻言,欧阳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秀纲、信纲、主公、箕轮城、武田信玄一字拜领……听到这里,他大概知道鬼头和花叶艳山羌的来历了。
战国时代,甲斐国的武田信玄多次攻打上野的箕轮城,但是上州猛虎长野业正却组织了西上野的防御网,只要一城有难,各城倾力来救。再加上长野业正用兵巧妙,时而截断武田军粮道、时而藉着大雨发动突击、时而火攻、时而夜袭,每每打得武田军晕头转向,反抗不能。
就连武田军围城断绝兵粮之际,长野业正甚至使用破釜沉舟的战术,让将士们豪迈地吃光城内所有的粮食,然后出城决死一战,杀得武田军大败而回。望着屡攻不下的箕轮城,武田信玄曾经感叹地道:“只要业正在,进驻上野无望。”
多年的争战之中,长野家的上泉秀纲因为英猛善战,也以“上州一本枪”的勇名传遍天下。
直到长野业正死后,武田信玄这才如愿征服了箕轮城。
城破之后,上泉秀纲拒绝了武田信玄的延揽,武田信玄惋惜地以名字中的“信”字赐给上泉秀纲,半强迫地让上泉秀纲改名为信纲,之后信纲便在绿岛各地传播剑术。在他的影响之下,无数弟子创立剑术流派,主导了绿岛剑道的发展,上泉信纲也因此被后世尊称为“剑圣”。
一念及此,欧阳三不禁讶然失笑,若不是今日冤家路窄地遇上花叶艳山羌,恐怕他还不知道剑圣就在自己的身边……
就在欧阳三内心五味杂陈之际,花叶艳山羌眼角瞥向旁边,问道:“那两个人是?”
“刚才施展遁术的那位是风魔狄狄奇,另一位是饕餮欧阳三,也是我现在的主公。”
“那位狄狄奇和你感情如何?”
“哥儿们了。”鬼头说道:“在战场上,我可以把背交给他。”
“方才我见到一群妖怪在欺负人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阴错阳差地遇上你,这也算是缘份吧。”花叶艳山羌停顿了一会儿,象是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说道:“那个饕餮欧阳三,可是地府人头榜排名第一的那位?”
“正是。你知道他?”鬼头讶异地问。
“知道,这家伙不只在阴间,就连在天庭也很出名。说起来,今天算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天庭?
花叶艳山羌不经意的台词吸引了鬼头的注意,他重新打量了花叶艳山羌一遍。他的身上既有兽妖和花妖的精气,又有几分逼人的仙灵之气,虽然气场古怪,但是若说他和天庭有所渊源,倒是不难取信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