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头犹豫了一阵,这才开口说道:“老大,这封信请你过目。”
欧阳三从鬼头的手中接过信,摊开一看,竟然是花叶艳山羌的来信!
秀纲君,
近一年未见,不知你过得是否安好?
情势危急,容我长话短说。
织田信长以破竹之势占领尾张国和美浓国,下一步就要攻略近畿。为此,近畿地区的诸势力已组成联军,近期将与织田家展开大会战。若是让织田信长击破防线,整个近畿迟早会落入织田家的魔掌。
此战攸关天下大势,为了大义和苍生,我决心加入联军的行列。
实不相瞒,此役敌强我弱,兵力悬殊,联军众人皆是立下死志之士,也极需你的力量。若秀纲君愿意和我并肩作战、力挽狂澜,我会在四国鸣门市的千叠敷了望台等你会合。
八月二日正午之前若等不到你,我便会自行前往战场。
此役生死茫茫,若有幸存活,他日与你把酒叙谈。即便我战死沙场,在天上亦祝福秀纲君武运昌隆。
杨
笔
“这是诈骗集团的新手法吗?”欧阳三把信折好,交还给了鬼头。
“我认得出这笔迹,不会有假。”鬼头认真回道。
“你把信给我看,这是表示你已下定决心,陪那只羊去赴死吗?”
“那只是山羌,不是羊。”鬼头认真地道:“上一世,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无法守护他的领土,不但落得领地被夺的下场,还让少主战死,断了主家的香火。这分愧疚,至今我仍然无法抹灭,这是我的心魔,也是我的武人之耻。”
“你希望我怎么做?”
忽地,鬼头跪伏道:“我知道这么说很任性,但是我要参加这次的会战。无论这场会战的胜败如何,只要我活着,必定回来覆命。”
欧阳三吸了一口烟嘴,鬼头跪地伏首,狄狄奇屏住呼吸,沉默在梅子香气里瀰漫开来,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唉,真拿你没办法。”欧阳三终于打破沉默。
“咦?”鬼头不解地道。
“狄狄奇,听令。”欧阳三忽然转头说道。
“在。”
“我命你为代理日向守,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负责治理与守护日向。”
“是。”狄狄奇疑道:“老大,你要离开日向?”
“我要跟鬼头去四国的鸣门市看看,嘿嘿。”欧阳三吐了一口烟圈,说道:“既知是死战,岂有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的道理?”
“老大……”鬼头一阵动容,没想到欧阳三不但没有责怪,还意外地包容自己的任性。
“干嘛,看不起我是吧?我可是饕餮欧阳三耶,联军有了我的加入,这可比得到千军万马还要靠谱多了。对了,鬼头,那封信给狄狄奇看看,让他快点搞清楚状况。”欧阳三开玩笑地道。
读完花叶艳山羌写给鬼头的信件之后,狄狄奇的心底陡然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欧阳三会撇下日向守不干,然后莫名其妙地跑到数百公里外的鸣门市?
不过,狄狄奇转念一想,欧阳三这一离开,那么攻略丰后的事情就势必暂停,夏雨瞳也就不用和番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老大,你放心,你不在的这段期间,我一定会好好守住日向。”狄狄奇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欧阳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待会儿传我号令,我命夜曲为佐土原城的防卫官,赤鬼则到县城报到,加强县城的防卫。然后,狄狄奇你……”
“我?”狄狄奇指着自己说道。
“等我。”撂下这句话之后,欧阳三悠哉地步出大厅。
约莫过了十分钟,欧阳三从外头晃了进来,递给了狄狄奇一个精美的御守。
狄狄奇低头一看,御守外面的封口线头跑了出来,显然这个御守已经被拆过线,再以拙劣的手工随便缝两下补起来。
“这是?”狄狄奇不解地问。
“这是我给你的锦囊妙计。”欧阳三说道:“八月十九日,你就带着这个御守到高千穗神社找鹤天狗,一见到他就打开御守,照着御守内的指示去做,我相信鹤天狗必定会答应同盟的事。只要鹤天狗答应同盟,日向就安定了,嘿嘿。”
“这个御守,真、真的有这么灵吗?”望着手上的安产御守,狄狄奇斜着眼睛道。
之前,欧阳三多次找鹤天狗协议都没能谈成,凭什么这一次靠着这个御守……嗯,还是个安产御守,就能搞定难缠的鹤天狗?
见狄狄奇仍然满腹狐疑,欧阳三抽了一口烟,说道:“嘿嘿,当然灵,这可是我亲自加持的御守耶。不过,有一点你千万记住,在八月十九日见到鹤天狗之前,绝对不能偷看御守的内容,只要一偷看,这个妙计就会失效了。”
“有没有这么玄啊?”
“玄得刚刚好而已,嘿嘿。”
“老大,如果公主殿下那边的人问起你,我该怎么回答?”狄狄奇担忧地道。
“就说我出国考察去了。”
这种说词,真的能够蒙混过去吗?
望着欧阳三和鬼头远去的背影,狄狄奇摸着下巴揣测道。
为了与花叶艳山羌会合,欧阳三和鬼头从县城东方的延冈港坐船,穿越了丰后水道,最后在四国的伊予国登陆。
四国岛主要是由伊予、土佐、赞岐和阿波四个领地组成,鸣门市则是在四国最东方的阿波国。欧阳三原本规划的路线是从土佐进入阿波,但是在路上听闻到土佐国已经被大鬼王荼吉尼所统治,于是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改走北伊予连接赞岐,这才抵达了位在阿波国的鸣门市。
荼吉尼本是一只无比凶恶的食人鬼王,嗜食人肉,特别是人心中有七颗黄玉,食之更能增强法力,也使得荼吉尼吃人越多,法力越强,最后变成了具有大威力的鬼王。
后来,佛教的护法神击败荼吉尼,将荼吉尼收编入佛教护法的行列,但是荼吉尼食人已久,改不掉吃人肉的习惯。佛陀折衷之下,便叫荼吉尼只能吃死人,不能吃活人。没想到上帝割让了绿岛,荼吉尼便藉此机会进入锁国绿岛,恢复了本来面目,继续大啖人肉,在土佐国建立了恐怖国度。
在阴间,荼吉尼的恶名流布,所以欧阳三对这号人物也心里有谱。在他的印象中,青面獠牙的荼吉尼一手拿着头盖骨盛血,长舌舔血的邪貌甚是恐怖,居住的洞穴全是用人骨所堆成,血腥之程度更是慑人心魄。撇开荼吉尼的法力不谈,他还有四位大威力的童子随侍,一般妖怪根本不是对手。
土佐国有鬼王荼吉尼肆虐,伊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多妖怪土豪据地称王,烧杀掳掠。虽然也有不少绿岛人奋勇抵抗,但是妖怪毕竟先天有其生理优势,最后大多数人或为娼或为奴,在妖怪的统治下苦不堪言。
由于不满上帝独厚人类,枉顾妖怪生计,因此八十八妖威胁上帝割让绿岛,作为妖怪的伊甸园。
自从上帝割让绿岛之后,进入绿岛的妖怪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报复人类,不管是屠杀还是奴役,都要好好地报复几千年来被逼到文明角落的怨忿;另一派则是主张管理人类,利用人类建设文明,好让处于贵族阶层的妖怪可以坐享文明的果实。土佐的荼吉尼和伊予的妖怪列强属于前者,至于九州的天道家和荻原家则是属于后者。
见到这番景象,欧阳三深切认为在天道家统治下的人类要幸福多了。
天道家志在击溃织田信长以雪家族耻辱,因此将人类视为贡献生产力的臣民,他们明白多一个人工作就多一分国力,所以倒也不会随便杀人。虽然人类依旧是最低下的阶级,但是只要努力工作,至少还能衣食无虞,甚至还有作官的机会。若和四国这些颠沛流离的歹命人相比,两者的处境犹如天壤之别。
“要不是天道家和荻原家陷入恶战,恐怕这些家伙都会被天道家消灭吧?”望着不远处正在奸淫女人的群妖,欧阳三有感而发地道。
“等我五分钟。”鬼头手放刀萼,似乎想要英雄救美。
“不等。”欧阳三指着城市废墟里的多处黑影,说道:“杀了那几个人,万一又引来一大票,这样岂不是浪费时间。你这样子瞎耗,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走得到鸣门?”
“对不起。”鬼头向前走了两步,回首道:“只是忽然记起来,我是一个武士。”
望着灵性觉醒的鬼头,剎那间欧阳三陷入了幻觉,彷彿在野火恶地里,瞥见了风中扬起灿烂的樱吹雪……
“我好像也该活动一下筋骨了。”说罢,欧阳三反而走到了鬼头的前面。
剎时间,压在女人身上的魍魉鬼头颅飞上了天,颈断面冒出了汩汩血泉。鬼头踢倒了无头尸,脱下外套盖在女人的身上。
“地鲸冲刺!”欧阳三重拳搥地,贴地而行的冲击波从欧阳三脚下疾脱而出,犹如怒涛般,以割地分海之势直冲十公尺外的五只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