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横的冲击波撞上了奔驰的魍魉鬼,禁不住地气的猛震,魍魉鬼们个个骨碎肉散,现场登时爆出五团血雾。
眼见同伴被杀,其他妖怪倒是没有过来报仇,欧阳三和鬼头浑身散发着强横的妖气,他们心知不是对手,马上一哄而散地走人了。
“你还好吧?”鬼头蹲在地上探道。
“谢谢。”女人的脸上没有惊惶,甚至连眼角的泪痕都没擦,便匆匆起身向鬼头弯腰行礼。
她应该经常遇到这种事吧?旁观的欧阳三暗忖道。
“你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送你一程。”鬼头说道。
“这个世间还有哪里可以去呢?”女人仰望天空,云淡风轻地道:“我想去德岛市。”
“我们要前往鸣门,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同行吧。”鬼头说道。
就这样,女人成为向导,在前方为欧阳三和鬼头带路。
她约莫二十来岁,但是历尽沧桑的神情恍若四十岁的女人般坚强。或许,乱世里的男女就该这样,如果一点儿风浪就摧毁了他们的心智,又该如何度过蝼蚁般的人生呢?
前往鸣门的途中,欧阳三和鬼头看见了奇异的景象。
不知为何,四处都有集结成群的绿岛人组成队伍,他们带着简单的行囊,神情宁静而坚定。沿途,人们彼此都没什么交谈,却彷彿有某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们,有意识地前往某个地方。
“这些人都要去德岛吗?”望着零星而杂乱的旷野人群,欧阳三好奇地问道。
“是啊,八月了。”女人淡然回道。
忽地,欧阳三心底涌起异样的感觉。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的路人几乎都有着同样坚定的表情,沉默的氛围里漾着某种集体意识,那是看破生死的超然。彷彿知道死期的大象会沉默地走到神秘的坟场,然后在那里等着宁静地死去。
这是求死之人的眼神。剎那间,欧阳三恍然大悟。
至于德岛,就是那个神秘的坟场。
德岛这个坟场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竟能吸引四面八方的人群从容赴死?虽然欧阳三不懂箇中原理,却明白这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凌驾了暴力、政治、生死和宗教,似乎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背后运作这种现象。
“为什么大家八月都要到德岛?”感到异样的鬼头忍不住问道。
“因为阿波舞的庆典快到了。”女人这么说道。
到了鸣门市之后,女人便和沿途的人结伴,继续南下前往德岛。欧阳三和鬼头则是向东北而行,来到了位在海岸边的千叠敷了望台。
两人在了望台上寻不着花叶艳山羌的踪影,索性坐下休息,放松一下连日赶路的疲惫。
千叠敷了望台位在四国的东北角,座落在鸣门海峡的旁边。
细雨霏霏,阴风怒吼,海上波迭不已,望着这般景象,欧阳三暗忖看样子是不好行船了。
在日文里,“鸣门”一词源自于“会叫的濑户内海”,将发音浓缩之后就产生了鸣门之称。
鸣门海峡位在濑户内海和纪伊水道的交会处,潮汐落差高达一点三公尺,潮流速度最高可达二十公里,激烈潮流在狭窄的海域内冲撞,造成了许多大小不等的漩涡,轰然涛声更是响彻云霄。
如果在春秋之际的满月时分,鸣门海域甚至会出现直径高达二十公尺的超大漩涡!怒涛奔腾,气势万钧,彷彿天地也会为之牵动。正是因为鸣门海狭有这般气势,所以才会挤身世界三大漩涡之列。
据说,这里原本有座大鸣门桥连接着四国和淡路岛,走在这座跨海大桥上,可以正面俯瞰四十五公尺下的轰鸣漩涡。可惜在地震和妖怪的破坏之下,这座赏涡步道永远地沉眠海底了。
有妖气!
假寐的鬼头猛然睁开眼睛,一只山羌踏空而来,落地的同时变化为长发男子的形貌。
“主公……杨!”鬼头一时间改不掉旧时称谓,直觉喊道。
“感谢仗义,你终于来了。”杨热情地握着鬼头的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忽地,他意会到还有外人,于是转头说道:“饕餮欧阳三,你怎么会……”
“我不能来吗?嘿嘿。”欧阳三点起烟斗,顷刻间,空气瀰漫着梅子的香味。
“当然可以,欢迎。”
“我家老大答应让我出战,他也愿意加入联军。”鬼头出面解释道。
“太好了。”杨热络地道:“欢迎加入我方阵营。”
“我们应该不会在这里说话吧?我记得战场在近江附近,不在鸣门吧。嘿嘿。”
“各位随我出发吧,我们先到德岛市东南方的小松岛港,坐船前往对岸的和歌山县,其余的我路上再和你们解释。”或许是时间所剩不多,杨的语气有些急迫。
“既然规划从小松岛港出发,怎么不直接约在那里见面?”鬼头问道。
“我在等淡路的朋友前来会合,不过他们大概是不会来了。”杨隔海远眺着淡路岛,强劲的风浪似乎暗喻着前途茫茫。
和歌山县。高野山。
认真地说,高野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位在和歌山县内某处标高约一千公尺的山脉总称。自从空海大师在此地建立密教道场之后,这里便成为绿岛最大的宗教城市,繁荣了一千两百年,目前仍有一百多座寺庙,居民和僧侣四千多名。
至于空海大师当初为何选择高野山为道场,据说有这么一段轶事。
唐朝的时候,空海大师到中国求法,习得佛密奥义之后便要回国发扬光大。当他要回绿岛的时候,望着大海茫茫,内心不禁怀疑自己在大唐所学之术,不知能否在绿岛发扬光大?
这时候,天边飞来一朵紫云,空海便把手中的金刚杵向紫云扔去。没想到金刚杵飞入空中,不久便消失无踪。
当空海回到绿岛之后,纪伊山地的山神两度化身,告诉空海金刚杵落在高野山。空海寻之,果然在高野山的某棵松树上找到了金刚杵,他便下定决心在此建立密教道场。
高野山的地形甚是奇特,八峰环绕犹如莲花,彷彿暗示着这里会是绿岛的佛法大兴之地。
在这个小小的山城里,医院、商店、安养院、旅馆等建筑应有尽有,寺庙林立,最显目的要数那座橘红色的根本大塔了,根本大塔也是绿岛最高的双层宝塔,里头供奉着大日如来。
佛脚之下,应该是最清净的净土,如今却是一幅尸山血海的景致。
神佛真是好样的,说不管绿岛就不管绿岛!看来,绿岛真的是妖怪的天下了,嘿嘿。
放眼望去,满街都是百姓、僧侣和妖怪的尸骸,欧阳三抽了一口烟斗,嘴角不禁咧出一抹冷笑。
鬼头蹲在地上,伸手触摸一具僧侣的尸体,“还有余温,刚死没多久。”
一只山羌踏空盘旋,落地的瞬间变回人形。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杨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不明白为何固若金汤的道场会在一夕之间猪羊变色。
“这些尸体就是你的联军?”欧阳三笑道。
就在杨要答话之际,根本大塔里忽然冒出几十位僧侣,仔细一看,不难发现他们的动作灵活迅速,似乎受过严格的训练。其中有不少僧侣浑身浴血,先前应该经历过战斗。
这些腕缠唸珠、手持金刚杵的僧侣以神速的脚步将欧阳三他们包围起来,当头一位眉目清秀的僧侣见到杨在其中,讶然道:“阿闍梨,您怎么会和妖怪混在一起?”
“孔雀,这些是我的朋友,特别远从九州前来协助。”杨的脸色一凛,说道:“解除阵形,不得无礼。”
听到杨的指令,数十位僧侣立刻解除包围的阵式。
“阿闍梨,抱歉,方才我感受到强大妖气,以为妖孽又卷土重来,所以……一时不察,还请阿闍梨恕罪。”清秀的孔雀稽首拜道。
“没事儿,不用放在心上。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变成这幅地狱景象?不动部和地藏部的人又到哪里去了?”望着血腥的街道,杨不安地问道。
“陀罗鬼叛变了!陀罗鬼被织田家拉拢,策反了所有的妖怪联军,转而攻击高野山。我们虽然击退了那些妖怪,但是山上的百姓和僧侣全都不幸罹难。不动部正在追击陀罗鬼的残军,地藏部则在御庙守护……”说到这里,孔雀的眼睛注视着欧阳三和鬼头,显然不想让那两只妖怪知道某些事情。
“是我疏忽了,害得大家无辜惨死。”杨的语气哀凄,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阿奢梨,胜败乃兵家常事,请莫为此伤神。方才之战,三部都无伤亡,此乃不幸中之大幸。”
忽地,杨转头面对欧阳三,说道:“抱歉,都这么久了,我还未向你介绍。这些是高野山的法力僧,这位是孔雀部的大将……孔雀。”
“幸会。”鬼头客气道。
“孔雀哥好,嘿嘿。”
“这两位是饕餮欧阳三和……鬼头。”杨本来想说出秀纲之名,但是不确定秀纲是否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改称他现在的名号。
“两位好。”孔雀客套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