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前田庆次似乎不这么想,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完全没有卸除战意。
“我可不认为被砍中小腿就算输了。”说罢,前田庆次竟然挥刀砍了自己的小腿一刀,位置就在先前被鬼头砍中的地方,“继续吧,我们比完这场。”
鲜血从庆次的腿中汩汩而出,只见庆次谈笑自若,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此果为倾奇者也。”面对庆次的气魄,鬼头不禁赞叹道。
这就是倾奇者,不为世俗常理所束缚的豪杰。
不是胜负已分,还打啊?
“坚牢地矛。”远处观战的欧阳三察觉情况有异,立刻放低重心,手掌划过地面的同时拉出了一根石笋。
一双桃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庆次和鬼头的动向,欧阳三已在心底打定主意,一旦鬼头陷入危险,他就要立刻出手援救。
另一头,庆次和鬼头正在对峙,双方都在寻找出手的机会。
鬼头心知庆次自砍小腿,敏捷度已然大不如前,若是以燕飞之步快速周旋在他的身边,靠着机动战便可大大提升胜利的机率。
这时,鬼头面向庆次,并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面对庆次的豪情,他打算以正面攻击回应。
明白了鬼头的心声,庆次高举长刀,两方战火一触即发。
高手过招,生死一线。
糜鹿兴于左而目不转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对峙的两人展现了绝佳的定力,无论外围的僧兵、丧尸和妖怪打得如何惨烈,庆次和鬼头的眼里都只容得下对方。
鬼头深呼吸一口气,当气息和身体的节奏合而为一的瞬间,鬼头箭步向前,噬魂刀随之出鞘!
铛!
空气中响起刀剑交击的铿锵之声,庆次举刀挡住了鬼头的杀招,可是鬼头的招式并没有因而阻滞,反而行云流水般地展开。面对凌厉的剑招,庆次以刚猛的力道挥刀还击,双方你来我往,一时之间难分轩轾。
忽地,鬼头猛然变招,一刀直刺庆次心窝,没想到庆次居然象是期待已久一般,发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终于封住你的剑了。”噬魂刀贯穿庆次左手小臂的瞬间,庆次咧开嘴笑了。
鬼头惊觉不妙,立马就要拔刀撤退,但是庆次已经伸手扼住他的喉咙,随即双脚蹬地,展开猛烈的虎跃!跳跃的身形将鬼头带到了半空中,落地的同时,鬼头就像肉垫般被庆次狠狠地压在底下。
由于胸口承受了庆次的膝顶,带着全身体重的冲击登时让鬼头口吐鲜血。
一见鬼头有难,欧阳三立马便要掷出手中的石笋。
就在石笋即将离手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骑在鬼头身上的庆次居然站起身来,伸手拉起了鬼头。
远处的欧阳三登时收手,静观事情的发展。
“为何不杀我?”鬼头擦去嘴边的血迹。
“我的小腿受伤,方才你大可绕着我出剑,为何你不这么做?”说罢,庆次和鬼头相视而笑。
“停!”前田庆次高举右手发出虎吼,场上不分僧兵和妖怪全都停下战斗,众人皆被庆次威猛的气势所震慑。
见情况有异,欧阳三随机应变,控制场上的丧尸军团停下动作。
“这是?”鬼头不解地问。
庆次收刀入鞘,豪爽地道:“我敬你是个豪杰。快走吧,我不杀你。”
“不杀我,你何以向主公交代?”鬼头疑道。
“当生活时生活,当要死时当点缀,不为烦恼动一眉,不为俗事怨一言。”庆次仰望天空,云淡风轻地道。
对庆次而言,能够与豪杰痛快交手、尽兴而归,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莫为这般俗事污了兴致,这就是庆次的风雅之处。
象是明白了庆次的心意,鬼头揖道:“上泉信纲就此道别,他日相逢,再与你举杯畅饮。”
“我比较期待再战一场,哈哈。”庆次笑得如灿烂的初阳。
见情况底定,欧阳三解除了死灵之阵,场上的丧尸登时如断线风筝般倒下。
鬼头带领地藏部的三十余残众,尾随欧阳三一路向西而行。
未久,花叶艳山羌踏空而来,四蹄落地的瞬间恢复为人形。在明白事情始末之后,杨带领着众人沿着关西本线的方向遁去。
临去前,欧阳三回首望着衣装鲜艳的庆次,叹道:“真倾奇者也。”
另一头,庆次整队回到伊贺忍者砦。
他望着忍者砦火光冲天,知道伊贺忍者众已被攻破,心头一阵欢喜。
还未踏入本阵,一只鸠摩鬼就提了一颗首级,跪地禀道:“报!服部堪三郎讨死。”
庆次取来首级,仔细端详了一阵,笑道:“果然是服部的首级,这下子可以对利家那个家伙交差了。”
纪伊。和歌山港。
杨率众抵达了和歌山港,没想到港内竟然没有孔雀和不动的踪迹。他忧心如焚,深怕他们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我怕孔雀部和不动部在路上出了麻烦,我们分头去找他们,如何?”杨提议道。
“他们会走哪条路线过来?”欧阳三问道。
“大阪和京都两府妖魔横行,俨然已成魔都,所以我特别嘱咐过他们尽量绕过大阪。要不沿着生驹山、金刚山、葛城山这一带的山地走,要不穿越奈良抵达和歌山港,总之要他们随机应变,看怎么走能平安抵达和歌山港就怎么走。”
“听起来,几乎没有范围嘛,也只能分开来找了。嘿嘿。”欧阳三做下无用的结语。
“那么,我来分配组别。”杨说道:“地藏,你和地藏部的人员待在和歌山港,免得孔雀他们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人接应。”
“是。”地藏合十回道。
“在山地搜寻的部份,有劳伊贺忍者众了。”
“交给我们吧。”群马院回道。
“欧阳三、鬼头,你们沿着和歌山线北上,搜索孔雀他们的行踪。”
“明白,嘿嘿。”欧阳三话锋一转,说道:“找到后,我要怎么联络大家?”
“用这个。”快哉快斋从怀里拿出两根硝管,说道:“如果找到人就放信号弹,大家看到就会立刻赶去。”
欧阳三和鬼头各自拿了一根硝管。
“拜托大家了,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们才行!”杨弯腰行礼道。
未久,杨化为山羌踏空而去,众人也作鸟兽散。
欧阳三和鬼头并肩疾行,沿着铁道搜寻着孔雀和不动的下落。
耀眼的金发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向后翻起,欧阳三脸上露出悠然自得的表情,其实他不是很在意孔雀和不动的动向,只是对于天皇感到有点可惜……
在他“高野大撤退”的计划中,只要花叶艳山羌带着里高野部队到四国发展基业,到时仰仗海洋天险,勉强可以阻挡织田家的侵略。
若是孔雀和不动成功接来天皇,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若是没有接来天皇,其实也不打紧,现在伊贺忍者众已经和杨同声一气,到时若在四国开枝散叶,杨再大力发展僧兵和忍者两个兵种,随着时间过去,对抗织田魔军的兵力也会更加壮实。
有天皇,一百分;没有天皇;七十分。
拿到一百分固然好,但是对欧阳三而言,七十分已经足够,所以他倒是不像杨那么着急。
“老大,你那招死灵之阵是什么时候练的,我怎么从没见你使过?”鬼头忽然开口问道。
关于自己的武功来自于薛西佛斯的这件事,欧阳三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一旦被知道了武功根源,这也就提高了被克制的风险。
之所以不想告诉鬼头,倒也不是信不过他,欧阳三只是认为保持着守密的习惯,对于自身的安危多少能够提供一点保障。
“那是我的压箱宝,怎么可以随便现给人看呢?嘿嘿。”欧阳三话锋一转,说道:“话说,你和天下第一枪比试之后,有什么感想?”
“我以前练的剑术是人类的剑术,可是用在妖怪身上,好像行不通了。”鬼头有感而发地道:“庆次点醒了我,在这个乱世里,我想重新开创能够适用于妖怪的剑术。”
“我发现剑圣的名号,在这个乱世里比印名片还好用。我能不能建议你舍弃鬼头之名,重拾过去的名字?”
“名字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如果老大你希望的话,我便恢复上泉信纲之名。”
“这真是太美好了,嘿嘿。”
“老大,在和前田军的对阵之中,你是否有什么启发?”
“和你一样。”欧阳三脸色一凛,说道:“传统的兵法只能用凡人身上,所以在这个魔人辈出的世道里,我也该追求能够适用于妖怪的兵法了。”
“是什么事让老大这么有感触?”
“狮子座攻打人吉城的战术,开启了我对魔族兵法的眼界;杨用在战场上的梵音战术,我更是闻所未闻。以前在阴间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这套很吃得开,可是一到了锁国绿岛,我反而觉得自己象是井蛙了。嘿嘿。”
闻言,上泉信纲的心底陡然一惊。
在他的印象中,欧阳三永远都是一副谈笑用兵的模样,如今竟然反常地谦逊起来,足见这次远征确实为他带来不小的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