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国二年八月底。府内馆。
不管这个世间是人类还是妖怪作主,出奇制胜都是兵法不变的铁律。
任谁也没想到,欧阳三竟然跳过了佐伯港、津久见市和臼杵市,直接深入敌营内地拿下了大分市的府内馆。足智多谋如诸葛小明,恐怕也没料到欧阳三会施行这样的战术吧。
就在荻原家反应不及之际,欧阳三早已指示狄狄奇将县城交给赤鬼守备,然后带领五千伊岐那弓兵奇袭了津久见市,消灭了荻原家薄弱的驻军。
最后,上泉信纲从府内馆领兵南征,会同北上的狄狄奇军团,联手击溃了臼杵市的荻原军,顺利夺下了丹生岛城。
少了鬼坊主的坐镇,荻原军完全不是天道军的对手。
不到十天的时间,除了丰后水军众盘据的佐伯港之外,欧阳三接连攻下府内馆、津久见市和丹生岛城,成功夺取了南丰后的控制权。
上泉信纲和狄狄奇回师返回府内馆。
乌云遮盖了月亮,大地一片漆黑,除了悬挂在街上的灯笼散出点点烛火之外,幽暗的城内恍若鬼域。
连日的行军和争战让士兵们疲惫不堪,当上泉信纲将数千士兵安置于军营之时,每个士兵的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欧阳三在官邸内熟睡,狄狄奇不敢打扰他,于是带着夏雨瞳回到阵屋,打算明天一早再去找欧阳三讨功劳。
另外,他也有事想询问欧阳三。
虽然欧阳三那个匪夷所思的锦囊妙计让他成功收服了高千穗党,可是里头藏了太多的谜团,如果不找欧阳三问个清楚,自己恐怕会继续失眠好几个晚上吧。
睡不着的狄狄奇走出门外,赫然发现夏雨瞳也在外头。
当初,夏雨瞳知道欧阳三在北方的消息之后,便要求正要带兵北征的狄狄奇带她到府内馆。
“难怪人家说生女儿好,女儿果然比较贴心啊”。狄狄奇暗忖道。
虽说行军打仗带着女人会触楣头,但是在夏雨瞳的坚持之下,狄狄奇还是带着她出阵了。
他走向夏雨瞳的身边,探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即使夏雨瞳嘴上没说,狄狄奇还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失去父母的夏雨瞳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在这个妖怪当道的世界里,她根本没有谋生的能力。就在她为了生存而苦恼之际,没想到欧阳三竟会收她为犹女,还在县城为她打造一所独立的居宅,有庭院、有侍女,还有几个老师教她读书。
当别人为了生存而在烈日下耕牧织渔、铺路筑房、回收物资、编制器具,她却什么活也不用做,只要待在居宅内,好好读书就可以。和大多数的人相比,夏雨瞳的幸运宛若梦境。
她对于这份幸运也很珍惜,所以时不时地会到欧阳三宅中整理文件、打扫书房、将他的烟袋装满烟草,或者主动分担一些杂务。对夏雨瞳而言,为她遮风蔽雨的欧阳三犹如亲父,不管欧阳三的心里是不是这么想,但是她早已这么认定。
夏雨瞳之所以执意要到府内馆,大概是女儿思念父亲的心情吧。
她在想念欧阳三,狄狄奇心知肚明。
“我想到官邸找老大,反正你也睡不着,要不要一起去?”
狄狄奇的话说入她的心坎里,夏雨瞳眼睛一亮,兴奋道:“好,我去。”
就这样,两人跨出了阵屋,再度朝着官邸走去。
夜已深,除了在城墙上站哨的驻军之外,城里的人都睡了。
野风在耳边呜呜作响,听起来象是某种妖怪的鼾声,路边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橘色火光也随之摇摆不定。
夏雨瞳刻意挨在狄狄奇的身边,她总觉得似乎有妖怪埋伏在暗巷里。
喀啦!
身后传来石子被踢翻的声音,她不经意地回首,夜风扬起长长的秀发,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寻常男子,或许是顺道走同一条路的关系,他低着头,径自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她回过头,快步走向狄狄奇的身边。
只要有强悍的狄狄奇同行,应该就会很安全吧。
喀啦!
约莫过了一分钟,她的身后再度传来同样的声音。
那个人又踢到石头了?
夏雨瞳转过头,回首后方的黑暗。
不知是否是错觉的关系,那个男人似乎变得更高大了,目测身高几乎有两公尺,身子快要和路边的屋檐齐高了。
她急忙转过头,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
两人继续朝官邸的方向前进,一路无话。
野风依旧在耳边呜呜作响,低头的她看着地上摇晃的灯影幢幢,赫然发现一条黑色人影从后方延伸过来。
逐渐变大的人影让夏雨瞳产生错觉,彷彿他们的背后跟了一个巨人,正在俯瞰底下的她与狄狄奇。
地上的人影继续膨胀、膨胀、膨胀,最后淹没了她的影子,也吃掉了狄狄奇在地上的倒影。
这影子是怎么回事?
虽然夏雨瞳满腹狐疑,却没有胆子回头确认。
喀啦!
约莫过了一分钟,她的身后又传来踢到石子的声音。
禁不起好奇的她终于回过头,眼前赫然出现了三层楼高的巨人,不知何时,身后的路人竟然变成了高耸入天的庞然大物!
“啊……”夏雨瞳放声大叫。
“怎了?”狄狄奇回过头来,瞥见了那个高楼般的男人,忽然之间他明白夏雨瞳尖叫的原因了,“嘘,别怕,我可是风魔狄狄奇呢。”
吓到腿软的夏雨瞳紧紧挽住狄狄奇的手臂,动也不敢动一下。
狄狄奇冷笑一声,竟然向巨人比了中指!
夏雨瞳揉了揉眼睛,不知是否是幻觉,方才的参天巨人似乎体型缩小了一些?
巨人高抬手臂,斗大的双眼瞪着狄狄奇,象是要打苍蝇般,悬在半空的大掌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还不滚,信不信我劈死你?”狄狄奇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一次夏雨瞳全都看得清楚了,那个巨人竟然逐渐变小,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变成了五岁小孩的模样。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狄狄奇,最后竟然转身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夏雨瞳不解地问。
狄狄奇摸着下巴,得意道:“这妖怪叫见越入道,会吸收对方的恐惧让自己看起来变得更大,说穿了,只是一种吸收恐惧能量维生的妖怪罢了。”
“原来是这样,害我都吓哭了。”夏雨瞳恍然大悟,默默拭去眼角上的泪水。
“县城的驻军和巡逻队经常遇到这种妖怪,鬼头都教他们,如果遇到了见越入道,只要一直对他骂脏话就行了。这个混帐家伙竟然把你弄哭了,我去痛扁他一顿,让你消消气吧。”
说罢,狄狄奇便要向前走去。
忽地,狄狄奇的身形一顿,原来是夏雨瞳拉住了他。
“怎了?要放生吗?”狄狄奇不解地问。
“请你……打大力一点,往死里打。”
“呃,好。”狄狄奇一阵错愕,没想到夏雨瞳平日看似柔弱,一旦生气起来居然这么狠毒。
狄狄奇一个跳跃,接着凭空出现在数十公尺外的路上,小童闪避不及,登时被踹倒在地。
“死了没?”狄狄奇一脚接一脚地踹在小童的身上。
“死掉了!我死掉了!”小童痛苦地喊道。
“死掉还会说话,你诓我是不是?”
“本大爷说话敢不回话,信不信我踹死你?”
“大爷饶命,啊!”
“叫得这么有精神,看来我太仁慈了,再多补你几脚。”
“唔。”
直到脚下的小童被踹成猪头,已经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模样,狄狄奇这才住脚,腾空一跃回到了夏雨瞳的身旁。
“我已经打到他爸妈都认不出他了,你气消了没?”狄狄奇笑道。
“谢谢你,我原谅他了。”
“我们去找老大吧。”
“好。”
他们并肩而行,走出了暗巷。
即使来到宽广的大路,灯火也更加明亮,她还是紧紧挽着狄狄奇的手臂,忍不住四处张望,就怕又有什么妖怪从暗处跳了出来。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体温,狄狄奇的脸上露出暧昧不明的微笑。
府内馆。欧阳三官邸。
狄狄奇向守门的士兵出示了令牌,“请通报城主大人,就说风魔狄狄奇前来参见。”
士兵确认令牌无误,立刻入门进行通报。
几分钟之后,士兵便从官邸内走出,“请随我入内,城主大人有请。”
在士兵的带领之下,狄狄奇和夏雨瞳相偕跨入官邸。
“这么晚了,我们这样会不会吵醒他?”夏雨瞳轻声道。
“都进来了,现在烦恼这个太迟了。”狄狄奇微笑回道。
两人走过前庭,迈入大厅的时候,顿时一幅诡异的景象映入眼底。
欧阳三嬉皮笑脸地蹲在地上,正在逗着一只癞皮狗玩。
察觉到有人进入大厅,欧阳三抬起头,讶然道:“夏雨瞳,你怎么也来了?”
“你的烟草应该抽完了,所以我就带了点过来。”说罢,夏雨瞳从怀里拿出两袋烟草。
“嘿嘿,还是你贴心。”欧阳三从怀中拿出金烟杆,优雅地从烟袋里取了一些烟草丝,在烟斗内压平之后就点上了火,燻制烟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