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推着大柴车,顺势将超大尺寸的鱼缸推入官邸。
欧阳三将烟杆凑近嘴边吸了一口,顷刻间樱桃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丰后水军众的奇怪礼物让他感到疑心,送礼有需要送到半个和室那么大的水缸吗?
这鱼缸要是注满水,不知道会有几吨重,到时肯定就没办法随便移动了。
方才,黑瓦还说,之所以连鱼缸都送来,是为了方便我在府内观赏,难不成丰后水军众是希望这个东西在我的宅邸内吗?
“慢!”欧阳三挥手喝道。
闻言,推车的小厮停下动作。
“请问,有什么不妥吗?”黑瓦疑道。
“不瞒你说,我看这鱼缸颇有吨位,一旦满水,更是难以搬运。”欧阳三煞有其事地道:“其实,这个官邸只是我的临时住处,我正打算在城内另起宫殿,不如就将鱼缸搬到新宫殿那里去吧。既然人鱼是世上至美之物,我希望可以将她好好地收藏在我的宫殿里。”
“如此甚好,我们就这么办吧。”黑瓦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脸上表情从忧转喜。
信纲和狄狄奇面面相觑,纳闷着欧阳三什么时候盖起新的宫殿了?可是多年的默契让两人不动声色,继续配合着欧阳三的演出。
在欧阳三的带头下,大柴车被推到了城广场的中央。
不少商贩停止叫卖,好奇地盯着广场上的大鱼缸,就连城墙上的哨兵也忍不住偷瞄,注视着广场上的动态。
“停,就是这里了。”欧阳三说道:“可以卸下鱼缸了。”
“咦,这里?”黑瓦的下巴顿时垮了下来。
黑瓦环顾四周,许多摊贩在广场扯着喉咙大声叫卖,熙熙攘攘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而且一点儿也没有兴建宫殿的迹象。无论他怎么看,这里根本就象是菜市场。
“是啊,就是这里。”
“请问,地点是不是错了,我没看到任何施工的地方啊。”黑瓦不安地道。
“因为宫殿还没盖呀,我打算将来就盖在这里。嘿嘿。”
闻言,黑瓦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里人太多了,而且不是密闭空间,我是担心万一人鱼被劫……”
黑瓦话未说完,狄狄奇已经在指挥小厮搬下鱼缸了。
见木已成舟,黑瓦不再坚持。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没在听人说话,多说只会让自己气到内伤而已。
“信纲,调些士兵过来帮忙满水。”欧阳三说道。
“是。”
不久,两队士兵带了水桶过来。
士兵和小厮忙碌地汲水,在水桶不断地注水之下,鱼缸的水位逐渐上升。
约莫过了快半个时辰,缸子总算注到了七分满,玻璃缸面透射出粼粼的水光。
“嘿嘿,现在可以看人鱼了吧?”
“好。”黑瓦一把拿起木匣里的物事,顺势一抛,物事沉到了水中。
广场的人群纷纷围到鱼缸周围看热闹,见状的欧阳三也不疏散。
别人越要他把人鱼放在家里,他就偏要放到外头;越要他一人独享人鱼的美貌,他就偏要和大家分享。嘿嘿。
就在众人的视线集中在鱼缸之际,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彷彿吸收了周围的水气,焦炭般的物事竟然逐渐地膨胀,颜色也由黑转白,变成了白皙的肤色。
膨胀的物事化为了人形,乍看之下,彷彿是一个没有四肢的少女。
她撩拨金阳般的长发遮掩身体,优游在偌大的玻璃缸里。忽然之间,欧阳三看出了端倪。
原来,人鱼有着一双纤细的手臂,下半身则是若隐若现的鱼尾,由于手臂和鱼尾覆满水漾的金鳞,因此经常隐没于粼粼的水光里。乍看之下,犹如失去四肢的少女在水中优游,充满着诡异的违和感。
忽然之间,她象是发现了欧阳三,于是双手掌心贴向玻璃,那个楚楚动人的眼神,彷彿在哀求欧阳三解救她离开这个小小的牢笼里。
“真是我见犹怜。”欧阳三由衷地发出赞叹。
他象是失魂般走上前去,双手隔着玻璃贴向人鱼的掌心。
黑瓦所言不虚,人鱼果然是世上至美之物。
为了独占这份绝世的美丽,所以必须将她关在牢笼里;为了让她尽情舒展肢体,非得给她巨大的玻璃缸不可,如此才能展露梦幻般的摆尾游姿。
将她放在室外确实非常危险,别说是自己了,任何男人都会想独占这样倾世的美丽。
“请问,阁下是否满意丰后水军众的礼物?欧阳三、欧阳三?”黑瓦试探道。
“啊……”回神的欧阳三说道:“这份礼物真是用心良苦,我非常喜欢,代我谢过你们首领。”
“我还是建议阁下将人鱼搬入宅邸,毕竟将这样的美人放在市集,万一发生了暴动,这就扭曲了我们丰后水军众最初的美意了。”
“感谢提醒。”
“希望阁下明白,丰后水军众永远都是阁下最忠实的伙伴。”黑瓦轻描淡写地道。
“我明白了,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共荣共存。”欧阳三笑道,暗底却有另一番心思。
丰后水军众之所以送他人鱼,一来是要让他玩物丧志,沉迷于人鱼的美丽之中,无心对丰后水军众出手。二来是要欧阳三间接承认丰后水军众占据佐伯港的正统性,只要他在言语中表态愿意和丰后水军众交好,如此海坊主便能正大光明地占领佐伯港。
毕竟天道家是陆地霸权,若是真要夺回佐伯港,海坊主这帮海上势力将会应付得非常吃力。再说,佐伯港位在丰后国和日向国的交通要害上,他们确实该担心天道家会夺回佐伯港。
得到了欧阳三的善意回应,黑瓦便率领随从离开了府内馆。
市集上的人群如痴如醉,没有一个人不被人鱼的美貌所吸引。
狄狄奇情不自禁地靠着玻璃缸,欧阳三也凝视着人鱼,视线深陷在漾着水光的玻璃缸内。
忽地,两人的背脊一寒,身后涌起一股杀气!
欧阳三连忙转身,赫然惊见上泉信纲拔出长刀,即将对着鱼缸发出杀招!
“仙人掌!”欧阳三手掌触地,不让信纲有出招机会。
两道沙土大掌从地面升起,牢牢抓住信纲的双脚,信纲挥刀斩断土掌,准备施展燕飞冲刺。但是之前一个停顿,狄狄奇早已抓住空档施展遁术,天降神兵般撞入信纲的怀里。
“冷静!”狄狄奇压住信纲的手臂劝道。
欧阳三挡在信纲的面前,疑道:“你在干嘛?”
“这个东西是祸国之物,我非灭了她不可!”信纲激动地道。
“祸国之物和我相比,哪个比较邪恶?嘿嘿。”
“这……”一时间,信纲懵了。
欧阳三的话犹如一把尖枪,狠狠戳入信纲的心窝。难不成,欧阳三不会被人鱼的美艳所惑,还是人鱼不会造成市集暴乱?
“狄狄奇。”欧阳三低喝道。
“在。”
“我要把人鱼摆在市集上,让所有的人都能近看观赏。你去拉条警戒线,然后布下士兵日夜守备,让大家只准看,却不能越线。”欧阳三迅速交代了命令。
“是。”狄狄奇领命之后,立刻向士兵打点庶务去了。
面对欧阳三的指令,在旁的上泉信纲看得纳闷不已。
若是他沉沦于女色,怎么会把人鱼摆在市集上让大众观赏?若说他不知人鱼之美足以慑众的道理,又怎么会拉起警戒线又派兵驻守?
对于人鱼倾城之美的影响,欧阳三肯定心知肚明。只是为什么故意把这颗足以引起人民暴动的炸弹放在市集上,信纲百思不解。
望着欧阳三吞云吐雾的神态,信纲也只能按捺住满腔热血。
“既然如此,就让我再见识一次邪恶的境界吧。”收刀入鞘的信纲暗忖道。
锁国二年九月。欧阳三官邸。
照例,今天一早又是家臣会议。
和往常不同的是,夏雨瞳获得欧阳三的准许,特别现身在家臣会议之中。信纲虽然感到奇怪却没有作声,狄狄奇则是露出暧昧不明的微笑,反倒显得有些兴奋。
“信纲,防务方面有什么要报告的吗?”欧阳三问道。
“这件事已经报告过了,本来不该再提,但是城内的乱象越来越严重,所以我认为老大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回收人鱼的事。”
“喔?”欧阳三将烟杆凑近嘴边吸了一口,顷刻间樱桃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昨夜,十几个渔民为了夺取人鱼,竟然袭击了广场的驻军。自从人鱼被安置在广场以来,这已经是第五起袭击事件了,若是再继续下去,我担心会演变成大规模的暴动。”
“我们兵多啊,还怕压不住暴动吗?嘿嘿。”
“不单是压不压得住暴动的问题,人鱼也降低了人民的工作效率。”信纲语重心长地道:“白天,一堆人不工作,为的是聚在广场上看鱼,也有不少人只捕了半天的鱼就跑到广场。这些男人连家都不顾了,象是中邪般围在广场上看人鱼,甚至为了抢夺好位置而大打出手。再这么下去,府内馆的生产恐怕会被人鱼所瘫痪。”
“他们捕多了鱼也没用,还不是会乖乖地交给丰后水军众?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