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矾温泉的特产,也就是温泉的结晶。只要洒些汤花在水里,即使在府内馆也可以泡到别府的明矾温泉喔。”
增田常盛经常送些烟草给欧阳三,这些汤花也可以当作土产,当作是回赠给增田大人的礼物吧。
夏雨瞳暂不吭声,暗自为欧阳三打理着礼品名单。
“哇,居然有这种好东西,我要挖个两大桶回去。”狄狄奇雀跃地道。
“待会儿再玩,先办正事要紧。”信纲望向西边,说道:“夏雨瞳,你不是说过,西边山地有个陆上自卫队营区吗?”
“大概在西边两公里处吧。”夏雨瞳指着西边说道。
“正事要紧。我们先到自卫队营区看看有什么资源,若是有枪炮子弹的就先搬回去。”信纲严肃地道。
“咦,不先泡汤吗?”狄狄奇失望地道。
“我们可不是出来玩的,都说了正事要紧。”信纲正色道。
在上泉信纲的坚持之下,五百足轻浩浩荡荡地从实相寺山出发,走在满是断垣残壁的街道上,前往两公里外的自卫队营区。
约莫走了十分钟,信纲忽地停住脚步,狄狄奇也从背后拔出长刀。
“停!”信纲高举右手喝道,五百足轻立刻原地站定。
如临大敌的气氛让夏雨瞳忍不住左右张望。难道附近有野妖怪埋伏?
“退到我的背后。”狄狄奇表情严肃地道。
夏雨瞳不敢违逆,立刻躲到狄狄奇的身后。
未久,夏雨瞳终于发现是何方神圣挡住了五百足轻。
在前方十多公尺的距离,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和服童子站在街上,他的手中拿着小巧的波浪鼓,模样看起来煞是可爱。
波浪鼓是一种常见的孩童玩具,主体是一个小鼓,鼓的两旁各系了一条绳锤,而鼓的下方连接木柄。只要摇动木柄手把,两个绳锤就会敲击鼓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不过,在信纲和狄狄奇的眼中,对方并不是一个可爱的童子,而是一个致命的敌人。
正确地说,对方不是人类,更不是妖怪,反而象是……神明?
迥异于花叶艳山羌半神半妖的气场,眼前的童子浑身散发着逼人的灵气,若说杨是半神,那么这个童子绝对是血统纯正的神明。
野妖怪拦路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击灭对方就行,但是在诸神遗弃的锁国绿岛,为何会出现拦路的神明?这才是让信纲和狄狄奇如临大敌的原因。
信纲迎上前,拱手道:“在下上泉信纲,请问阁下是?”
“咚咚鼓。”童子嬉笑道:“我们来跳舞吧。”
信纲还来不及反应,童子竟然摇动起手上的波浪鼓。
咚!咚!咚!
“怎么会?”听见鼓声,信纲不由自主地摆动肢体,居然在街上跳起同手同脚的滑稽舞蹈。
“撤!”惊觉不妙的信纲正要回首警告狄狄奇,没想到身后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狄狄奇、夏雨瞳和五百足轻全都和他一样,手脚不听使唤地摆动,全都跳着滑稽的舞姿。
咚!咚!咚!
“咦,我怎么会。”
“这是怎么回事?”
“中邪了!”
面对诡异的状况,五百足轻顿时爆出了喧哗声,随着舞蹈的进行,阵形早已崩溃,完全陷入混乱的状况。
咚!咚!咚!
信纲想要拔刀应战,无奈身体彷彿不是自己的,径自随着鼓声的节奏起舞,一点儿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不想跳舞,这是怎么回事?”夏雨瞳问着身旁的狄狄奇。
“我也不知道啊。”狄狄奇继续跳着古怪的舞蹈,完全无力招架诡异的鼓声。
咚!咚!咚!
童子兴致盎然地摇动手中的波浪鼓,天道军不分上下,全都不受控制地在大街上跳起舞来,所有人的行动都任由一支波浪鼓的摆布,形成一幅可笑的画面。
“停!再不住手,别怪我上泉信纲不客气了!”信纲动了肝火,可是双手仍然像猴子般高举过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你们不想跳吗?好吧。”
童子停下手中的波浪鼓,随着鼓声的停止,天道家的将士再次恢复了行动自由。
“杀!”剎那间,街道上杀声震天。
周围颓倒的房舍登时冲出无数荻原家的足轻,他们持着长矛从两侧突击街上的天道军!
之前的鼓声早已溃乱了五百足轻的阵形,此刻的他们彷彿从梦中惊醒,还来不及搞清楚这些敌人是从哪里来的,登时就被刺翻了一片。
为了护卫夏雨瞳,狄狄奇守在夏雨瞳的身旁。
忽地,屋顶上爬满了蚁群般的弓兵,战场登时飞满了流箭,每一箭都瞄向了天道家的足轻。
信纲原想放出八百银武者扭转战局,偏偏背后的神明让他芒刺在背,不敢将妖力催到谷底。
现在的自己还有力量反抗神明,若是现在就将妖力放尽,届时神明若是出手,恐怕只能束手就擒了。
眼见我军危急,信纲急忙回身冲入军阵。
“你的对手是我!”一个头戴鹿角盔的武士无畏地冲向信纲,瞬间进入白刃战的距离。
铛!
信纲挥刀一砍,登时和武士手中的银枪交击,眼前爆出一阵火花。
忽地,银枪的前半截犹如蝎尾针,竟然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弯,直直刺向信纲的后脑!
察觉杀气的信纲瞬间矮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信纲曾经见识过软剑,却是第一次遭遇传说中的软枪。
鹿角盔武士手中银枪彷彿有生命的灵蛇,不停地回转旋绕,然后猛然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偷袭要害,让人防不胜防。面对诡异的兵器,饶是信纲剑术高招,一时之间却讨不了便宜。
几个回合之后,信纲拉出距离,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上泉信纲不杀无名之辈!”
“吾乃本多正胜,奉军师诸葛小明之命,在此恭候多时。”武士的双眼紧紧盯着信纲,似乎有意牵制信纲的行动。
诸葛小明!
闻言,上泉信纲的脑中浮起最不堪的回忆。
数百年前,欧阳三带领鬼狼帮到阴间的风雷镇打劫,上泉信纲也随军出阵。没想到精通奇门遁甲的诸葛小明竟然破解了鬼狼帮的奇袭,甚至还在不可思议的方位布下伏兵,杀得鬼狼帮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最后,鬼狼帮只剩下欧阳三、他和狄狄奇三个人侥幸存活归来。
一想到数百年后的诸葛小明依旧用兵如神,上泉信纲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往昔的恐惧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
忽然之间,信纲虚晃一招,然后趁着本多正胜分神之际,施展贴地而行的燕飞冲刺穿过他的身旁,对着狄狄奇大喊:“撤!”
先前的鼓声造成阵形崩溃,接连而来的流箭和突击更让部队陷入混乱,再加上要保护战圈之中的夏雨瞳,狄狄奇早已无心恋战。
如今,信纲已经脱险冲回本阵,狄狄奇终于放下心头大石。他登时一把抱起了夏雨瞳,接着腾空一跃,紧急脱离了战场。
信纲见我方的五百足轻遭到突击,几乎损失殆尽,当下如雨燕般旋飞掠阵,在血雾中穿过了荻原军的围杀。
劲风扬起信纲的黑发,即使沙尘打在脸上也不痛不痒,过去的烙印和现在的震惊汇成磅礡洪流,几乎要将他彻底灭顶。
为什么诸葛小明会知道我军的行踪?这不就和之前打劫风雷镇的情况一模一样吗?
信纲一路上马不停蹄,无法从刚才的败仗中抽离,脑子象是故障的录放机,着魔般放映着方才诸葛小明的伏击。
府内馆。欧阳三官邸。
由于先前在别府中了荻原家的埋伏,五百足轻全军覆没,难得的两天温泉之旅也泡汤了,狄狄奇的脸上如丧考妣。
虽然败仗和夏雨瞳无关,但是一想到狄狄奇和信纲可能会被欧阳三责难,她就不禁忧心忡忡,毕竟自己是随军向导,中伏的事自己也难脱责任。
身为大将的信纲脸上凝重,低着头不发一语,大厅上的他正襟危坐,静静等着听候欧阳三的发落。
欧阳三坐在大位上叼着烟杆,大厅上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浓厚的烟雾遮挡了他的身影,一时间难以看出他脸上的表情。
好一会儿,樱桃味的烟雾散去,欧阳三这才微笑说道:“信纲,你的表现很出色,辛苦了。记小功一支。”
见欧阳三非但没有责罚,反而称许败仗,现场的狄狄奇和夏雨瞳面面相觑,看不穿欧阳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老大,我带领的五百足轻溃灭,为何你不责怪我?”信纲有话直说,不改严肃的武人本色。
“大将的心量能容天下,一城之胜败也不过是兵家常事,何况区区的五百足轻?”欧阳三说道:“我之所以认同你的表现,那是因为你在荻原军的奇袭之下,临危不乱地保留我军最宝贵的战力。失去五百足轻,我不痛不痒;若是失去了你和狄狄奇,我如断两臂。”
闻言,信纲的脸色一凛,狄狄奇也不禁动容。虽然两人没有言语,热血却在胸口澎湃不已。
“狄狄奇。”欧阳三喊道。
“在。”
“这次你在乱军里成功护卫了我的犹女,也记小功一支。”欧阳三笑道。
“耶!谢谢老大!”狄狄奇兴奋地后空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