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龙寺,正是隶属于阿波国的发心道场,而其道场主尊正是虚空藏菩萨。”杨拍额道:“相应了!你是不是发心要协助编录佛典的法务?”
“是的。”曾吉祥奇道:“我确实希望能够协助法王保存与收编佛经。”
听到曾吉祥原是要发心协助法务,自己却无礼以对,孔雀登时面红耳赤,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孔雀,你认为曾吉祥做得来这工作吗?”杨饶富兴味地问道。
“可以。”孔雀果决地道。
“为何你认为可以?”杨又问。
“原因有四。”孔雀说道:“我观曾吉祥身有微弱星宿之光,想必是久闻虚空藏菩萨的求闻持真言,所以得到虚空藏菩萨的加持。”
“你倒是说说,哪四个原因让你认为曾吉祥能够承接法务?”
“虚空藏菩萨乃是金刚界曼陀罗贤劫十六尊之一,密号如意金刚。光照万宇、德披亿众,般若方便度众无数。佛说,就算大海的水滴可以数出多少,但是虚空藏菩萨所救度的众生则是多到无法尽数,所以是诸尊之中度众第一。曾吉祥得虚空藏菩萨星光加披,必有度众之能用,佛经传世,便是度众事业。”
被孔雀这么一称赞,曾吉祥顿时红着脸,想说些什么澄清,又怕打断孔雀的侃侃而谈,只好作罢。
“第二呢?”杨再问。
“虚空藏菩萨又号库藏金刚,记忆力如虚空浩瀚,善解法理。当年空海大师也是修持虚空藏菩萨的求闻持真言,因而过目不忘,更通异国语言,得以开创佛法大业。如今,曾吉祥得虚空藏菩萨星光加披,必能以博学强记与多闻善巧,执行佛经收录编集的法务。”
“第三个原因?”
“虚空藏菩萨右手持火焰慧剑,左手持莲华如意珠。是诸菩萨之大胜幢,般若涅槃的大导师;满众生愿,是贫穷者的吉祥宝瓶。犹如狮子降伏外道、犹如雨水能净诸见、犹如霹雳破烦恼怨、犹如春泽生善根芽。更是苦病的大良医、黑暗中的日月、菩提路上的牛车、禅定者的清凉华池。降伏诸魔,能护法城,生诸功德,是智慧宝藏,诚乃一切众生无上福田、三世诸佛第一辅臣。”孔雀微笑道:“我相信曾吉祥有虚空藏菩萨星光加披,必能成为我佛门的第一辅臣。”
曾吉祥被孔雀夸得脸红耳燥,一时间不知该把手放在何处。
“好个第一辅臣。”听闻孔雀雄辩滔滔,杨抚掌笑道:“那么,说说最后一个原因吧。为什么你认为曾吉祥能够承接法务?”
“因为我会帮她。”孔雀转身面向曾吉祥,开玩笑地道:“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也请你多多指教。”望着孔雀的笑容,曾吉祥的脸上也绽开笑颜。
“看来你们已经黑箱作业,内定好法务的人选了。”杨说道:“那么,曾吉祥,你愿意皈依我门下,协助佛典收录编辑的法务吗?”
“我愿意。”曾吉祥当下跪拜道。
当下,杨手结密印,然后以手掌摩挲曾吉祥的头顶:“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真言宗的弟子,是密教行者、尊贵的法王子。”
“谢阿闍梨。”曾吉祥叩拜之后,摸着身上口袋,遍寻不着钱财,于是起身说道:“我身无分文,无以供养阿闍梨,为了不让法落空求,我回头再……”
“再说吧。”杨仰视天际,双手负后,“我封你为虚空藏院的院主,专司佛典收录编辑的法务,待回胜瑞城之后,你就开始工作。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孔雀,他会为你安排一切。”
“是。”
“末法时期,楞严先灭。其余经典,逐渐而灭。”杨叹了一口气,有感而发地道:“可惜愣严经已灭,传法明灯黯淡。不知我们所做的一切是振衰起弊、力挽狂澜,还是困兽之斗,终究徒劳无功?”
杨的眼眶红润,回忆起去年在宇明海畔的光景。
他因为心急要从小柳长政的手中取得楞严经,忘了自己仍是山羌之身。小柳长政误会他是妖怪,所以转身跃下悬崖,连同楞严经,一同葬身在滚滚的白浪里。
自从那一天起,每个夜晚他都在悔恨的自责里度过。越是道心坚固的法王子,越无法承受自己就是亲手毁灭佛法的千古罪人。
每当想起自己一时轻忽而灭了楞严经,开启了黑暗的末法时代,杨总是难忍悲恸,心疼如绞,这份愧疚不知何时才能消弭。
“请问,阿闍梨刚刚说的可是楞严经?”曾吉祥疑道。
杨转身回道:“是楞严经,怎了?”
“以前,有个和尚曾经在太龙寺里唸诵此经,我便背起来了。”
“你背起来了!”杨激动地跳起身子,急道:“你真的背起来了?”
“任何经咒,我只需听过一次,便能映入心里,过耳不忘。”
“楞严经共有十卷,你字字都背清楚了?”杨又问。
“是的,字字清楚。”
“你背出第一卷来听听。”杨试探道。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祇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曾吉祥唸诵得行云流水,毫无迟疑。
“卷五。”杨又道。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来虽说第二义门。今观世间解结之人。若不知其所结之元。我信是人终不能解……”
曾吉祥未唸完,杨再道:“卷十。”
“阿难。彼善男子。修三摩提想阴尽者。是人平常梦想销灭。寤寐恒一。觉明虚静。犹如晴空。”
当年,空海大师在四国建立了八十八个道场,并且立下宏愿,现在和未来的弟子都能在此解脱八十八个烦恼,并且获得他大智慧和密法的传承。
原来,早在一千两百年前,空海大师便知佛门有此一劫,所以他以大智慧将佛法深藏在道场之中。藉着因缘巧妙,楞严经便从曾吉祥的口中重见天日。
空海大师没有妄语,杨终于能够放下愧疚,解脱缠身已久的烦恼,犹如百年垢衣,一朝得濯。见曾吉祥犹如虚空藏菩萨般舌根锐利,多闻强记,杨激动地浑身颤抖,犹如璀璨流星划过天际,热烫的泪珠早已忍不住滚落脸庞。
“不论六道众生相,一切圣贤我顶礼。”说罢,杨向曾吉祥双手合十顶礼。
见状,孔雀不禁睁大眼睛,不明白尊贵的法王为何会向弟子顶礼?可是阿闍梨都顶礼了,弟子岂有不拜之理?当下孔雀也合十拜向曾吉祥。
“啊,阿闍梨怎么……”曾吉祥惊慌失措地道。
“感谢你让楞严经重见天日。”杨笑得心无挂碍。
曾吉祥受宠若惊地望着杨,再偷偷地瞥向孔雀,心底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蜜。
五年前,一个调皮的小朋友香客碰翻了佛桌上的烛台,若是烛台毁损,曾吉祥的功体也将崩坏。当时,正在进行“四国遍路”的孔雀途经太龙寺,一见烛台即将坠地,他惊险地接住了烛台,然后将烛台重新放回桌上,微笑地对着佛前一拜。
至今,曾吉祥仍然忘不了救命恩人灿烂的微笑。她痴痴地在太龙寺等待,日日向虚空藏菩萨祈祷,为的就是某天能再见到孔雀一面。
五年后,杨和孔雀扫荡舍心山的野妖怪,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她终于见到了救命恩人。从此她便跟随在孔雀的身后,从阿波国、赞岐国到伊予国,沿路一直默默地守护他。
之所以愿意成为杨的弟子承接法务,为的不是光大佛门,而是盼能多点时间待在孔雀的身边。
如今,孔雀离她是如此地近,只消一个伸手,就能触摸到那副俊秀的脸庞。
她红着眼眶,心底感谢上天垂怜,虚空藏菩萨终于听到了她的祈祷,圆满了她想要眷属的心愿。
一个传令兵迅速来到杨的面前,禀道:“报!丰后国王欧阳三的使者赤鬼来到。”
“欧阳三的使者?快请。”杨讶然道。
“是。”
不久,在士兵的带领下,一个手持狼牙棒、全身通红的鬼族来到杨的面前。
一见到眼前穿着藏青法衣、金线袈裟的人物神威凛凛,赤鬼登时明白对方便是幕府大将军花叶艳山羌。
“我乃丰后国王欧阳三的使者赤鬼,拜见大将军。”赤鬼拜道。
“免礼。”杨疑道:“多日不见,你主欧阳三可安好?”
“承蒙大将军关心,我的主公现在坐镇南丰后的府内馆,日子目前还算太平。”赤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说道:“对了,我的主公特别命我带信给大将军。”
孔雀从赤鬼的手中取过了信,转交到杨的手上。
“既然信已交到大将军手里,我便告辞了。”说罢,赤鬼转身便要离开。
杨伸手拦道:“使者莫急,何不留下用膳,休息一会儿再走未迟?”
“谢大将军关心,赤鬼另有要务在身,告辞。”说罢,赤鬼化为一阵旋风,不到二十秒便已远离了黑濑城。
“这些妖怪也真是的,走这么快,我怎么托他带口信回去?”杨一边摇头,一边拆了信。
未久,杨面对着信,脸上流露困惑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