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吞童姥点点头,顷刻间袖里喷出无数寒雾笼罩在自己身上,这团白雾象是有生命似的,竟然拔地而起,从北方飞向柳川城的上空。
混战之间,白雾降临到柳川城的西墙。
蔓延的诡异白雾笼罩着城西,驻守城墙的伊岐那弓兵伸手不见五指,在丧失能见度的状况下,顿时失去了防守能力。
约莫过了一分钟,雾里发出连串的哀嚎声,几分钟后大雾散去,城西变成了一幅地狱的景象。
本多正胜定睛一看,半截弓兵的尸身挂在城墙上,鲜血沿着森白脊骨滴落在地。放眼望去,整个城西彷彿经历了一场大屠杀,四处都是喷散的肢骸和脏器,踩在地上,鞋子还会传来人血的黏滞感。由于血腥的场景太过骇人,不少足轻一登上城墙就呕吐了起来。
“杀!”本多正胜带领登城的足轻,直直朝西门杀去。
他回首望着挂在旗竿上的半颗头颅,暗自庆幸自己和雾吞童姥站在同一阵线,否则遇上食人之雾,他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身首异处。
在雾吞童姥接连瘫痪西门和北门的驻军守备之后,东门的城墙也满是荻原家的足轻,河童丸见大势已去,决定要弃城逃窜。他腾空一跃,意图要跳出城外。
只一个担搁,本多正胜已经赶上,他奋不顾身地横劈手中神兵,不让河童丸轻易逃逸。
“镰刀变化!”本多正胜低喝一声,长枪竟然化为液态金属,重新融成一把大长镰刀,劈劲不减的镰刀划过河童丸的脖子,半空中爆出一团血瀑。
“五内如焚!”同时间,早已登墙的火京俞发动攻击,他的右臂俨若炎龙,摧枯拉朽地贯穿河童丸的后背。剎那间,澎湃火焰从河童丸身体的孔窍爆冲而出!
火京俞抽出右臂,失去支撑力的躯壳坠落地面,化为满地碎落的炭块。
砰!
半空中的硕大头颅也沉然落地,发出一记震胸的闷响,顶上的圆盘正对地面,登时裂为两半。
“河童丸被我本多正胜讨取了!”
“河童丸被我火京俞讨取了!”
几乎是同时间,本多正胜和火京俞高举手臂,发出了讨取的声明。
一见本多正胜也在喊讨取,火京俞气冲冲地走到他的面前,“明明是我先烧爆河童丸,你怎么可以喊讨取!”
本多正胜不畏恶势力,不卑不亢地道:“我记得是我先割下他的首级。”
“胡说,明明是我!”火京俞气得浑身冒火。
“我们先去平定城内,究竟是谁讨取河童丸,这件事就交给军师定夺吧。”说罢,本多正胜拱手一拜,随即带领本部兵镇压城内。
“放下武器,降者免死!顽抗者,一律格杀勿论!”诸葛小明发出声明,数千足轻纷纷传喊。一时间,天道家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荻原家很快就接收了柳川城。
诸葛小明巡视城内,对于战果颇为满意。
“军师威神,竟然不到半个时辰就轻取了柳川城。呵呵。”雾吞童姥笑道。
“不、不、不,能够这么快就攻下城池,这都是托童姥的福。若论功绩,第一军功理应颁给童姥才是。”诸葛小明笑道。
这时候,广山石公走来,说道:“军师,柳川城已经平定。”
“很好。”诸葛小明笑道。
广山石公转身离去,继续指挥足轻接收城池。忽地,雾吞童姥犹如断线风筝般,身子骤然倒下。
诸葛小明察觉异样,立刻一把揽住雾吞童姥的肩膀,这才没让她摔到地上。
“怎了?”诸葛小明关心地道。
“没事儿,老问题。”雾吞童姥双眼紧闭、手摀着太阳穴,貌似快要晕厥。
闻言,诸葛小明顿时陷入沉默,因为所谓的老问题是个无解的习题。
荻原家之所以能够在天道家和狼族的夹缝之中生存,除了仰仗火京俞和雾吞童姥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倚靠四神的力量。
不过,广山石公、青衣主、咚咚鼓和黑罗盘毕竟是神明,他们的气场难免会影响到妖怪的气息。火京俞仗着修为深厚,即使靠近神明也不会被影响,但是雾吞童姥则是异常敏感的体质,只要现场有一点神气,就能让她痛苦许久。
就像《聊斋志异》里常提到的人鬼恋,人一旦和鬼纠缠太久,终究会被阴气所侵,甚至因而丧命。同理,神妖殊途,彷彿在太阳底下的冰块般,极阴体质的雾吞童姥经常会被神气融化功体,即使已经和神明相距数公里,他也常见雾吞童姥被神气影响所苦,数次几乎要陷入昏厥。
即使是方才的攻城,雾吞童姥也是一边忍受着广山石公的神气,一边执行军略,表面上谈笑自若,实际上则是苦不堪言。
雾吞童姥本是山林里的野妖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若不是因为他的请求出山,她实在没必要陪他受这种罪。可是雾吞童姥几乎对自己的痛苦只字不提,这般贴心更让诸葛小明感到愧疚,偏偏四神是荻原家的中流砥柱,这是怎么样都无法改变的现实。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雾吞童姥笑道。
她说谎,诸葛小明也知道,可是他无力改变现实,所以只能佯装不知。
“待会儿我到柳川城的官仓走走,找找有没有什么美酒,今晚我们小酌一杯,如何?”
“晚些不是还有庆功宴吗?”童姥疑道。
“自然是续摊了。”诸葛小明饶富兴味地道。
就在两人笑谈之际,火京俞和本多正胜迎向前来。
还有十步之遥,火京俞就迫不及待地扯开嗓门说道:“军师,明明就是我先讨取了河童丸,可是这个本多正胜讲不听,一直狡辩他才是讨取河童丸的人。”
“喔?”诸葛小明饶富兴味地望着本多正胜,问道:“是这样吗?”
“河童丸的尸身就在城南底下,军师何不劳驾一走,看看究竟是谁讨取了河童丸?”本多正胜也不争辩,把问题丢给了诸葛小明。
“走。”
火京俞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带路,诸葛小明和众将尾随在后,不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城南。
“那只大乌龟被我烧死在底下。”火京俞指着城下的炭块说道。
诸葛小明低头一看,只见地上有多块焦炭,隐约可以看出是某个大妖怪的躯体,不远处还有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正是天道家的河童丸无疑。
见状,诸葛小明说道:“火京俞,被你焰掌击中的人,是不是都会化为焦炭?”
“哈哈哈哈……这还用说,我的炎劲天下无双,被我打到的人都会烧成焦炭,就连要当烤肉也没门!当今世上,没人挡得住我一掌。”火京俞得意地道。
“所以,你杀了河童丸的身体,却没有杀了他的头,对吧?”诸葛小明意有所指地道。
“我当然杀了河童丸,人是我杀的。”
“但是,河童丸的头为何没有变成焦炭?”诸葛小明笑道。
闻言,众将顿时心里有了谱……本多正胜讨取了河童丸。
唯有在河童丸被焰掌击中之前割下首级,才能保住首级不会变成焦炭。
“不管啦,我轰中河童丸,他就一定会死,这家伙是我讨取的啦!”火京俞开始耍赖道。
“你那是火化尸体,不是讨取敌将呀,呵呵。”雾吞童姥掩嘴笑道。
“啊啊啊啊……童姥,连你这个死老太婆也背叛我!”火京俞气得跳脚,指着雾吞童姥鬼吼鬼叫。
“我来裁决了,讨取河童丸的人是……”诸葛小明话一出口,众人立刻噤声,现场一片肃静,“本多正胜。”
听到诸葛小明公平的裁决,本多正胜立刻拱手拜道:“谢军师明断。”
火京俞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瞪着本多正胜。
见状,诸葛小明忽然说道:“现在,要论功行赏了。一、二、三番枪都是足轻,我就不特别唱名了。河童丸的首功确定是本多正胜所得,我也不特别说了。至于此役的第一军功,得奖者是牵制河童丸、让其他部队得以顺利破城的火京俞。”
闻言,广山石公、本多正胜、雾吞童姥立刻鼓掌,火京俞则是一脸错愕,随即故态复萌地道:“哈哈哈哈……身为伟大的神明,拿到第一军功也是很正常的事嘛,大家不用太景仰我,哈哈哈哈……”
诸葛小明轻摇羽扇,肃然道:“本多正胜,听令!”
“在。”
“我命你领八千足轻西征,攻取村中城和大村城,速速拿下肥前国,不得有误。”
“得令!”说罢,本多正胜离开现场,准备点兵西征。
“广山石公,听令!”
“在。”
“方才,我们行军踏坏了不少农田。你速速清查每户农民的损失状况,然后开仓补放等值物资补偿,若有难以斟酌处,只准多赔、不许少给,速速办理!”诸葛小明神情认真,显示出对此事的重视。
“得令!”广山石公立刻点齐兵卒,前往执行庶务。
诸葛小明转头面对火京俞,说道:“大神,庆功宴攸关全军士气的提振,就有劳你安排了。”
“唔,跟士气有关系啊?哈哈哈哈……这么重要的任务就交给我吧!”火京俞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地跑去张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