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欧阳三心狠手辣、脑智过人,今日只是一家臣便如此恐怖,将来若是据地为王,那么自己得额外耗费多少心力去对付这家伙?
如果等到消灭天道家再杀欧阳三,到时早有准备的欧阳三必能逃脱荻原军的暗算,所以要杀欧阳三的话,只能选择现在动手。
杀了欧阳三,虽然将来消灭天道时宗会辛苦一点,不过可以防微杜渐,灭了这个恐怖的对手;若是现在不杀欧阳三,则是可以轻松和克蕾儿达成同盟,以最少的损伤消灭天道时宗,免得荻原家被狼族趁虚而入。
杀或不杀?
对于欧阳三的生死,诸葛小明顿时陷入了矛盾。
“谢谢小明公,那么我就回去向主公覆命了,嘿嘿。”
“不送。”诸葛小明的语气淡定。
欧阳三双手作揖,向诸葛小明行了礼,然后径自转身走出大厅。
望着欧阳三的背影在地上拉得老长,不知为何,诸葛小明总觉得欧阳三迟早会像眼前这个狭长高大的背影一样,终会茁壮成一只任何人也无法忽视的巨兽。
就在诸葛小明犹豫着要不要放出手中的信号弹之际,忽地,一道人影从屋顶翩然而下。
来者朱唇欲滴、柳眉杏眼、瀑布般的长发流泻而下,露出一副绝美的容颜。
面对雾吞童姥的提前赴宴,诸葛小明轻摇羽扇,微笑道:“你怎么提早来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我?”
“想酒多一些,呵呵。”雾吞童姥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道:“我们要站在这里喝酒吗,怎么不邀我进去?”
“好,等我一下。”
诸葛小明拿出了信号弹,正要点燃之际,雾吞童姥居然伸手拦住了他,正色道:“别放。”
见雾吞童姥认真的模样,诸葛小明知道情况有异,疑道:“为什么?”
“方才我遇见了火京俞,他说你想杀天道家的使者,是吗?”雾吞童姥质问道。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诸葛小明不讳言地回道。
忽地,雾吞童姥话锋一转,说道:“你觉得,世上什么最难?”
“守密。”诸葛小明说出了两人之间的通关密语。
“现在的你,还是当初我见到的那个你吗?”
“从你见到我的那一天起,我从未改变过。”
“军师,我相信守密对你一向不难,以前如是,现在亦如是。可是,现在你还不能杀掉天道家的使者,至于为什么,我还不能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将来我会把我的秘密交给你。”她的视线始终停在诸葛小明的脸上,片刻不离。
打从他认识雾吞童姥的第一天起,她从未这么认真过。
“听你的。”诸葛小明收回了掌中的信号弹,然后做了一个邀请入内的手势,微笑道:“今晚,我备了两瓶果香浓郁的大吟酿,相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雾吞童姥再度覆上头巾,一名老妪随即跨入了门槛。
为什么雾吞童姥要保欧阳三的命,到底她何时和天道家挂钩上了?还是……她其实是和欧阳三有所牵连?
诸葛小明收起羽扇,双手负后地走入大厅,一个不经意地回首,没有意外地寻不着欧阳三的踪影。
就在他和雾吞童姥谈话之际,欧阳三早已狡猾地融入漆黑的夜色里。
锁国二年十一月三十日,八代城。
彷彿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狄狄奇紧皱眉头,额上冒出了一颗颗的汗珠,坐在他对面的上泉信纲也不好受,他紧咬着牙盯着棋盘上交缠的黑白棋子,过度的透支体力让他双眼赤红,虚弱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
“千万别忘了我交代的任务。”离开八代城之前,欧阳三公然对着上泉信纲和狄狄奇说道。
这句话听在克蕾儿、狮子座和异魂镜的耳中,指的是要上泉信纲和狄狄奇认真协防八代城的防务。可是听在上泉信纲和狄狄奇的耳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早在上泉信纲和狄狄奇从府内馆出发、带领五千足轻驰援八代城的时候,欧阳三就对他们两人下了一道密令……压制妖气。
先前,上泉信纲和狄狄奇受了杨的调教,武功突飞猛进,再加上经历了一连串的战斗,受过战火洗礼的两人更是妖力大幅升级。如今,欧阳三却要求他们必须压抑住自己的妖气,并且二十四小时都控制在来到锁国绿岛第一天的强度,这可给了他们一个大难题。
压抑妖气这档事就像憋尿一样,要不就是自由自在地痛快尿出来,要不就是完全憋住,靠着膀胱的肌肉去控制。最难的就是以极弱的水量持续尿尿,等于膀胱和尿道的肌肉都得出力,这可比憋尿更难上十倍。
这就是欧阳三要他们执行的任务……不是憋尿,而是憋妖气。
妖力越强的人,身上散发的妖气也越浓烈。
就如同野兽可以藉着嗅闻对方的屎尿或体味,判断出同类的气力和健康一般,妖怪也能靠着感应对方的妖气,进而了解对手的强弱。
为了夺得影魅之石,欧阳三布署了华丽的连环杀着。为了不让上泉信纲和狄狄奇身上暴涨的妖气引起克蕾儿的顾忌,因而坏了他的大事,欧阳三特别密令他们必须压抑住自己的妖气。
几十个日子过去了,眼看军队即将出阵,前往征讨隈本城,可是欧阳三仍然没有解除禁令,依然要他们两人守拙,彻底保留实力。过去,即使面对的敌人强如翩海楼,欧阳三也没有解除禁令,他们还是得以伪装的姿态进行生死战斗。
上泉信纲和狄狄奇倒是没有怨言,因为欧阳三不是白痴,之所以要他们这么做,自然有他非如此不可的道理。
憋尿一天还挺得住,可是憋尿几十天,那就是一场浩劫了。
彷彿有数万根牛毛针扎在身上,上泉信纲痛得几乎要咬碎钢牙,日夜忍耐着浑身的刺痛。每过半个时辰,他便会感觉到扎在身上的牛毛针似乎变得更多了,体力随着刺痛而大量流失,刺痛的苦楚也变得越发鲜明。
上泉信纲痛不欲生,狄狄奇也不好过。和上泉信纲的鬼族之身相比,狄狄奇的筋骨就脆弱多了,实在无法承受这般长时间的自虐。
当初他就是因为体质脆弱,练不动霸道的招式,所以才会潜心修练五遁之术,希望以绝佳的速度弥补力量不足的弱点。没想到欧阳三竟然要求他得压抑自己的妖气,而且是日夜无休,狄狄奇多次累得双眼翻白,甚至晕了过去,还有两次因为耗力过剧而失禁。每天爬上床的时候,他都是意识瞬间断线,妖气弱得象是将死之人,直到隔天醒来才又稍稍恢复精神,继续着地狱的一天。
睁眼地狱,阖眼昏馈,直至醒来,又是地狱。为了欧阳三的一句话,上泉信纲和狄狄奇顿时置身在求出无期的阿鼻地狱。
上泉信纲不愧是剑圣,展现出钢铁般的意志,硬是不吭一声。不过,剑圣终究只有一个。
人生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狄狄奇总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老大,我撑不住了。”狄狄奇两次向欧阳三讨饶道。
“相信我,将来你会庆幸自己撑住了。”欧阳三不给狄狄奇喘息的机会。
不单是上泉信纲和狄狄奇,欧阳三也在压抑自己的妖气。
除了面见今孔明的那一小段时间,他曾经肆无忌惮地释放出妖气之外,其他时候,他无时无刻都在控制自己的妖气,不让克蕾儿等人有机会察觉到自己的强大。
不过,欧阳三是没有痛觉的荫尸,因此对于超长时间的控制妖气不痛不痒,只要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力,他仍然可以和克蕾儿谈笑风生,丝毫不会露出马脚。上泉信纲和狄狄奇就不同了,光是行动都会感受到分筋错骨的痛苦,因此除非必要,两人绝不会离开军营。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会装模作样地对奕围棋,如此别人便会以为他们脸上忍受痛苦的表情,其实是在苦思棋步所致。假装下棋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四处巡视也很自然,如此便不容易引人疑窦。
现在,欧阳三正前往天守阁面见克蕾儿,军营内只剩下上泉信纲和狄狄奇两人。
虽说是装模作样,他们倒也很认真地对奕起来,在死死生生的日子里,这也算是一种苦中作乐吧。
棋盘上,黑龙和白龙正在如火如荼地缠斗,目前白棋屈于下风,眼看就要被黑龙所杀。执黑的信纲望着棋盘,心里仍然不敢乐观,这盘棋还是有不少变量,白棋存有许多强烈的对抗手段。而执白的狄狄奇也不敢大意,他一边忍受着压抑妖气的痛苦,一边思索着反击黑棋的着手。
若是白棋想要安稳地保有眼位,恐怕得要连下两手才能活命;若是白棋不求苟活,决意猛烈地攻击黑龙,一时间又找不到锐利的杀手。
“如果换成老大执白,他会怎么做?”狄狄奇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