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长枪的瞬间,信纲忍痛以右手持刀继续和周围的足轻缠斗,不过本多正胜却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一见主将遭受重创,周围的足轻立刻将本多正胜扶了回去,信纲见状,趁势大喊“本多正胜被我上泉信纲讨取了”。
本多正胜一听便赶忙要发言澄清,忽地胸口血气一滞,失血过多的他竟然昏了过去。足轻不察,一时以为本多正胜已经讨死,荻原军登时大乱。
妖怪的体质远比人类强韧,受创仍可战斗。信纲凭借着丰厚的战场经验,再一次成功地守住城池。
第十一天……夜袭。
白天平静,看似荻原军因为本多正胜受伤,正在等待主将恢复,其实暗地里波涛汹涌,诸葛小明悄悄地布下阴谋。
许多妖怪泅泳渡过湍急的球磨川,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悄悄抵达球磨川的南岸。带头的妖怪从河面探出头,找到了诸葛小明指定的方位之后,便率领妖怪部队悄悄上岸,如蚁群般攀上高耸的城墙。
在诸葛小明的神算之下,妖怪部队如入无人之境,他们一登上城墙,立刻不着痕迹地杀掉松懈的守军。等到三百妖怪都潜行入城之后,立刻分为两队,一队在城内四处纵火,分散守军的注意力;另一队则是杀死城门的守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城门。
信号弹冲天而起,燃亮了漆黑的夜空。
见到城内火光冲天,天空也亮起橘色焰星,蓄势待发的荻原军登时倾巢而出,杀声震天地冲向人吉城。
城门大开、城内陷入熊熊火海。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欧阳三家的驻军士气顿时陷入谷底。内有妖怪渗透作乱,外有大军冲锋而来,内外夹攻之下,人吉城已经摇摇欲坠,失守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不单是荻原家的士兵这么想,就连欧阳三家的守军都认为这回城池必定失守无疑,唯独上泉信纲拒绝接受这样的结果。
信纲带领五十名亲兵血战城门,无奈大势已定,荻原足轻大举杀入,信纲再也无力阻拦。
眼见无力回天,信纲决心死战,用生命抵挡荻原军的入侵。
他将妖力催到谷底,眨眼间,八百剑客横空出世,俨如八百飞燕盘旋,在人吉城内疯狂杀戮!
对荻原军而言,遇上一个上泉信纲犹如恶鬼拦路,若是面对八百个上泉信纲,那肯定是遇到鬼打墙了。
八百剑客武艺高强,手起刀落,在城内疯狂地截杀荻原军!
剎时间,八百飞燕犹如拯救欧阳三家的观世音,千处祈求千处现,人吉城内每个角落都有银武者斩杀荻原军的剽悍身影,个个一刀毙命,杀得干净利落。
五秒,飞燕掠阵、血花绽放,城内刮起红樱吹雪,八百足轻人头落地。
七秒,荻原军如梦惊醒,死神却已收割了八百条性命,一千六百足轻魂归西天。
九秒,八百只猛虎切割出八百个狩猎场,每个猎场里,荻原军都被迫以少数足轻兵力面对猛虎般的剑圣。当虎牙一现,八百猎物喂了肉,两千四百足轻命丧异域。
十一秒,猛虎再临,三千两百足轻血溅人吉。
十三秒,猛虎归山,四千足轻化为刀下亡魂。
荻原军懵了,带队的本多正胜更是惊骇不已。他们不懂,为什么才十几秒钟的光景,满城尽是飞舞的银武者,而身边的战友竟会一个个地倒下去?
明明该是破城的胜利时刻,为何此刻反倒象是荻原军自投罗网?
上帝用七天创造世界,信纲用十三秒扭转乾坤。
油尽灯枯的信纲不支倒地,八百银武者顿时烟消云散。
守军见入侵的妖怪和足轻被银武者斩杀大半,心里再度燃起希望之火,他们一反之前的惊慌,英勇地攻击入侵的残军。
先前荻原军早已被满城银武者砍得六神无主,如今又遭遇欧阳三军的猛攻,顿时被杀得溃不成军。挡不住欧阳三军反扑的气焰,荻原军竟被杀退,直到撤出城外,仍被流箭凶猛地射击。
好亮。
阳光拨开了眼帘,信纲从床上悠悠醒转。
当他一睁眼,陌生的空间感立刻充满了整个视野,约莫过了三十秒,信纲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里?
“啊,荻原军攻进来了!”信纲甫一起身,全身的骨头顿时痛得快要散架,他强忍剧痛下了床,抄起桌上的噬魂刀便要出阵。
察觉到房内有了动静,副将伊藤冲入房内,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信纲,说道:“大将,你先好好休息吧。”
“别拦我,荻原军呢!”信纲急道。
“荻原军已经被我们击退,人吉城没有失守,请大将好好放心养伤。”伊藤安抚道。
“嗯?”信纲推开伊藤,坚持开门走到外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倒在城楼上的休息间。
城墙上,驻军井然有序地站定岗位,觔斗云旗冉冉飘动,象征欧阳三家依旧稳固地统治人吉城。
信纲走近城墙,远眺城池前方,只见地面林立军帐和围栅,隐约可见营区内五叶葵旗海飞扬,荻原家仍在城东一公里处扎营。
确定人吉城未失,战争仍在进行,信纲唤道:“伊藤!”
“在。”
“我昏了多久?”信纲疑道。
“两天了。”伊藤回道:“那夜,大将放出猛招重创入城的荻原军,接着便晕了过去,而我军将士奋勇反攻,终于把敌人赶出城。后来,我军严加戒备城防,敌人也没进攻。”
“我都重伤昏迷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何诸葛小明不兴兵来犯?”信纲纳闷地低语。
“请大将恕罪。”伊藤忽然跪地禀道:“我知道荻原家若知大将受伤,必会猛攻人吉城,到时我军少了大将坐镇,城池必会失守。所以我自作主张,穿上大将的衣服,佯装上泉信纲未死,仍旧神威凛凛地镇守人吉城。冒犯之处,还请大将见谅。”
闻言,信纲恍然大悟,仔细一看,这才发觉伊藤身上果然穿着自己的衣袍。
伊藤的魁梧身形本来就和信纲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同样蓄着八字胡,远观之下,确实真假难辨。
“好一个稻草人之术。”信纲抚掌笑道:“你守护城池有功,何罪之有?这次若能成功守住人吉城,我一定向上头报你大功。”
“谢谢大将。”受到信纲的称赞,伊藤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我这就下去换回衣服,免得让荻原军发现受骗。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故技重施。”
忽地,一名哨兵身躯摇晃。
信纲疑之,前往哨兵身旁,问道:“怎了?”
“我……”哨兵本欲回答,可是瞥见信纲身旁的伊藤之后,却又将话吞入腹中。
“实话实说吧。”伊藤开口道。
“说。”信纲也道。
在两位长官全都允许之下,哨兵这才回道:“我好饿,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五颗栗子,饿得头昏眼花的,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信纲转头问道:“伊藤,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弟兄吃饱?”
“因为快没粮了。”伊藤如实说道。
忽地,信纲忆起了城内的兵粮原本就剩余不多,而自己昏迷了两天,若无意外,兵粮应该快要告罄。
“我军兵力还有多少,兵粮还剩多少?”信纲问道。
“目前全城兵力只剩三千,兵粮若是严格配给,勉强只能再撑两天。”
“可恶!”信纲忿忿地道:“严格配给是指一餐五颗栗子?”
“或者是半合米。”伊藤简洁回道。
士兵一餐需食两合米,如今降到半合,难怪城上守军个个精神不振。万一荻原军此刻攻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城内没有其他食物了吗?”
“能吃的东西都已封存到地底,再也找不到新的食物了。”伊藤眉头一皱,回道:“荻原军封锁了本城向南的通路,所以大后方的物资也送不进城里。再这么下去,荻原军无须进攻,只要继续围城,到时我军粮尽,弟兄们没力气作战,就是想守城也守不住了……”
信纲叹了一口气,说道:“配粮骤减,弟兄们的反应如何?”
“大家都愿意跟随大将死守人吉城,所以就算吃不饱,大家也都能够体谅。只是……”伊藤语带保留地道。
“只是什么?说。”信纲追问道。
“有些弟兄饿疯了,偷偷掘尸而食……”伊藤沉重道:“目前我是睁只眼闭只眼,也不明令禁止。因为再这么让他们饿下去,恐怕还没等到粮尽,城内就会出大乱子了。”
信纲沉默了。
说穿了,人吉城会走到这个局面,没有理由,都是他这个大将的责任。若是他守城有方,官仓就不会被荻原军烧掉,今日也不会走到这般田地。
“是我这个大将失责,害你们饿肚子了。”信纲愧然道。
闻言,伊藤和哨兵立刻跪地。
“大将,请别这么说!”伊藤激动地道:“荻原军数次攻入城内,若非大将拚死作战,硬是扭转战局,恐怕我们早已沦为荻原军的俘虏,更别说现在可以和大将一起并肩作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