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生马肉好入口,人吉城却难以下咽。有上泉信纲坐镇城中,人吉城竟然如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彷彿是煮老的带皮鸭肉,怎么嚼也嚼不烂。
为了攻下人吉城,诸葛小明可谓机关算尽。
早在出阵之前,他已算出人吉城有将星高照,这会是场艰辛的战役。
正面迎敌将星必会损失惨重,为了在最少的损失下取得人吉城,诸葛小明特别排下重重杀阵,为的就是断绝人吉城的粮食。
进攻第五天,诸葛小明故意打了个败仗让上泉信纲轻敌。
进攻第六天,他抄了欧阳三家的运输队,断绝人吉城的外粮。
进攻第七天,他发动猛攻,让欧阳三军陷入疲劳。
进攻第八天,战机已显,铁壳兵攻破人吉城。虽然信纲力挽狂拦击退荻原军,但是官仓被烧、兵粮被焚,城内陷入缺粮危机。
进攻第十天,发动战争消耗人吉城的兵力,为的是明天的夜袭。
进攻第十一天,夜袭成功,荻原军再陷人吉城。诸葛小明原以为这次可以提早获胜,怎知信纲视死如归,不顾自身安危发动大绝,硬是打退了荻原军。
信纲透支而倒,荻原军只要继续猛攻便可陷城,岂料欧阳三军回光返照,硬是发动强悍反攻,荻原军再次铩羽而归。
依战场上的定律而言,只要攻城军杀入城内,守军几乎都会一面倒地被格杀或投降,但是这样的定律显然不适用于上泉信纲是守城方的情况。
敌人登墙,那就杀回去;城门破了,那就挡住敌军。信纲绝不放弃的刚毅使得战场定律失灵,想要陷城,只要信纲还在,非得把守军杀到一个不剩才算数。
既然发动猛击的时机已过,诸葛小明也算出人吉城缺粮,那么荻原军也就无须再打,只要等到守军饿死或投降即可。
十三天过去了,事情却没有如诸葛小明所预料,至今,人吉城的驻军仍然生龙活虎,完全没有缺粮的迹象。
发现不对劲的诸葛小明占了一卦,这才发现欧阳三军竟然吃起人肉,上泉信纲早已立下死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人吉城。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诸葛小明的掌握,既然绝粮战术行不通,那就正面对决吧!
诸葛小明心知上泉信纲具备武士的气魄,不可能被招降或收拢,若是要取下人吉城,非得除掉他不可。
为了除掉这根眼中钉,诸葛小明特别布下杀阵,怕一层杀阵杀不了他,于是又多布下一层……反覆思量之下,最后诸葛小明惮于信纲的武勇,为求万无一失,他施展毕生所学,以奇门遁甲推算出五重杀阵。
一重杀阵足以取敌上将首级,如今五重杀阵齐下,强如剑圣也是插翅难飞,今日非得葬身人吉城不可!
诸葛小明口中嚼着生马肉,眼睛却注视着战场上的广山石公。
那是他第一重杀阵的阵眼,他料定上泉信纲必会上钩。
另一头,城上的信纲手起刀落,将独目妖的手臂斩落,紧接着大脚一踹,妖怪便从城楼上飞了出去,落地时一个足轻闪避不及,顿时被压成四溅的肉泥。
一个身中两箭的荻原足轻冲上城门,驻军刺向他的胸口,可是矛尖彷彿刺到坚硬的皮甲上,只能入肉三分。那名荻原足轻不痛不痒地挺刀反击,差点砍中了驻军,而驻军又发狠地在对方胸口补了三矛,这才把那名铁壳兵刺倒在地。
面对荻原家的铁壳兵,信纲曾经向欧阳三军做出了四大作战方针……往死里打、往死理打、往死里打,以及往死里打。
除了卯起来打之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一矛不行就刺两矛、两矛不行就三矛,因为秉持着这样的信念,欧阳三军杀起敌人也特别凶狠。
“黑田,南门快挺不住了,带些弟兄去打乌龟!”信纲说罢,随手又砍翻两名足轻。“注:对于荻原家的铁壳兵,欧阳三军戏称为乌龟。”
“是!”黑田转身离开,急急奔往南门。
信纲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只要哪边的城门告急,他便立刻调度支援。
忽地,一幕景象攫住了他的视线。
原本该在后头压阵的广山石公,似乎是轻忽大意,竟然跑到了阵前作战,站定的位置也悄悄走位。
只要消灭了广山石公,铜皮铁骨的荻原军就会被打回原形,城防的压力将会骤减一半。
即使魂飞魄散,我也要履行武士的承诺,千军万马尚且不怕,管你是修罗恶鬼还是神明!
信纲前倾的身子几乎要碰到地面,俨如疾飞的贴地雨燕,当他以违反地心引力的姿态踩过城墙之后,接着便余势不减地冲向广山石公。
飞燕掠阵,所向披靡,沿途刀光剑影、血雾翩飞。
就在信纲的快刀砍向广山石公之际,蓦地身形一滞,不知何时,广山石公身旁的护卫兵竟然抛出渔网,缠住了自投罗网的飞燕。
有埋伏!
此刻,本多正胜早已恭候多时,带领着足轻队横枪刺向信纲。罗网缠身的信纲闪躲不及,身子被足轻队刺中两枪,登时血流如注。
他奋勇砍断网子,想要冲回城内,混战中,又被足轻刺中两枪,冲刺的他犹如拐脚马般重摔在地,满身都是沙土。
城上的副官伊藤一见信纲像个血人儿般倒地,悲恸地喊道:“大将阵亡了!”
全城将士的心底猛然一揪,顿时如坠冰窖,满腔热血全都凉了,砍人的铁臂也瞬间酥软。
坐在中军的诸葛小明轻摇羽扇,嘴边弯起得意的微笑。
他早以奇门遁甲算定方位,以广山石公为饵,诱骗信纲入瓮。勇猛的信纲果然中计,精心设计的杀阵也顺势发动。
罗网铺天而来,本多正胜和足轻队也以奇兵之势杀出,任凭信纲有万夫莫敌之勇,也难以在此阵势全身而退。
诸葛小明举筷夹了一片生马肉,等着将士送来信纲的首级。
蓦地,前方发生骚动!信纲竟以地堂刀法砍断几个足轻的小腿,在哀嚎声中杀出一条血路。
城上的副官伊藤一见信纲再现生机,奋勇杀出重围,立刻喊道:“大将又活啦!”
闻言,全城将士再度燃起斗志,众人手臂重新灌注了生猛精力,彷彿要以英勇作战回应大将的归来。
信纲再度化身贴地飞燕,以违反地心引力的姿态冲回城楼,继续坐镇东门。
这样都杀不死你?诸葛小明不禁睁大双眼。打从他出师以来,从未有人能够逃过他奇门遁甲的算计。
信纲先前以食人策略破了他的断粮之计,已经让诸葛小明心生忌惮,如今又以武勇破了他的杀阵,更让诸葛小明的内心燃起杀意。
怒了!诸葛小明怒了!
他也不懂为何会丧失冷静,烦躁得不能自己,待吃下五片马肉之后,他终于明白心头的无名火所为何来。
挫折,这股难以压抑的怒气是挫折。
他一向自诩神机妙算,世事尽在掌握之中,如今信纲连破他两次计谋,这让他对无懈可击的奇门遁甲产生了动摇。
既然都掌握了最有利的时间与方位,也能预测对方的动静,为何还是打不倒信纲,为何还不能夺下人吉城?
在诸葛小明的心中,奇门遁甲是华国五千年智慧的结晶,掌握其中奥义的他,理应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何独独在这个莽夫的手下败了两次?这一切的背后,难道真有某种凌驾奇门遁甲的原理在运作。
他举筷夹了一块生马肉,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
“天武奥义.铁壁之阵!”广山石公顶上的斗笠大放光芒,犹如破晓天光普照大地,受到神威的加持,荻原家的足轻再度化身为铜皮铁骨的恶鬼。
城上,重伤的信纲调气回息,副官伊藤镇守东门,继续抵御源源不绝的铁壳兵。
禁不住攻城杵的连番猛搥,城东的大门冒出数道裂缝,欧阳三军再度陷入新的危机。
“我们快顶不住了!”守卫东门的士兵大喊。
伊藤内心如焚,向身边的士兵急道:“你快去叫黑田支援东门!”
“是。”士兵在城上飞驰。
“大将、大将,东门快顶不住了!”伊藤急道。
血人似的信纲睁开虎目,吃力地站起身,说道:“你守好城楼,东门我去。”
说罢,信纲摇摇欲坠地走下城楼。
“城破了!”守门的士兵大喊。
一听到军情告急,信纲硬是催动妖力,以燕飞之姿冲向城门。
信纲甫一来到,原本以为荻原军会快速冲入城内,却发现门破之后,城门竟然平静得诡奇。
“大将,小心!”士兵警告道。
信纲一转头,只见两排弓箭手已经拉好火箭,虎视眈眈地瞄准自己。
有埋伏!信纲暗叫不妙。
同时间,诸葛小明的第二重杀阵已然启动!
箭雨连天而来,信纲虽然挥刀格架,却仍身中数箭。顷刻间,火势蔓延全身,浴火的信纲无暇扑灭身上火势,便要对上冲锋而来的铁壳兵。
本多正胜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犹如灵蛇出动,凌厉攻势逼得信纲不得不回刀挡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