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秒钟,矛伤、箭伤和火伤持续让信纲的体力流失,受到重创的信纲,动作已无先前灵活,不多时便被本多正胜击倒在地。
一见信纲倒地,守门的士兵慌乱大喊:“大将阵亡了!”
驻军连声传达,全城将士的斗志登时溃灭了,荻原军却是士气大振,攻城的气势为之大涨。
本多正胜走向前,正要再补信纲两枪,然后割下他的首级。就在长枪刺出之际,全身燃火的信纲竟然抓住来袭的长枪,本多重心不稳,登时跌到信纲的身上。
信纲两臂熊抱本多正胜,两人在地上打滚,立刻缠斗在一团。
见信纲还有生气,士兵大喊:“大将又活啦!”
驻军争相传喊,原本低迷的欧阳三军士气再度为之一振,杀声震天地砍退了爬墙的铁壳兵。
见主将和信纲缠在一团,荻原军想攻杀信纲,又怕误伤本多。就在足轻队犹豫之间,滚地的信纲已经扑灭身上火势,松开了紧箍本多的双臂。两人各自抄起地上的武器,继续殊死的白刃战。
连番重创已让信纲油尽灯枯、气若游丝,随时都会倒下去。忽地,他感到全身有一股精力油然而生,让他的气息再度充盈。
这是回光返照吧?信纲暗忖道。
或许是上帝为了让人可以好好交代后事,了无遗憾地死去,所以人在濒死之前,会有一阵意识清明。通常,人们称呼这种濒死的现象为回光返照。
虽然欧阳三承诺过信纲,只要守住二十天,他便会带领军队驰援人吉城。如今已是二十一天,援军却还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老大,不管二十天或两百天,在喝到你的酒之前,我都会一直战到地老天荒。
乱军之中,飞燕再现!
血樱壮烈地飘扬,在鬼神般的剑艺之下,作为先锋的足轻队登时覆灭,全都化为信纲的刀下亡魂,就连本多正胜的手臂也被砍中一刀。
见信纲威猛,本多正胜赫然忆起了军师的叮咛……若是此阵无法取敌,必须立刻撤退,才不会惨遭反噬。
“撤、撤!”本多正胜发出吶喊,带领足轻队撤出城门,徐图下一波的攻势。
“快把门顶上!”
听到信纲大喝,守军方才如梦初醒,重新阖上了城门,以推车等重物挡在大门后方。
趁着难得的空档,快要晕厥的信纲原地盘坐调息。
剧痛几乎要撕裂开信纲的身体,他感觉到意识如同溶入水中的沙堡,迅速地分崩离析,只要意志一个涣散,他便会五大分解而独赴幽冥。
佛曾问弟子,生命在几间?
有的弟子回答,生命在“数日之间”,也有答在“饭食之间”,可是这样的悟境太浅薄了,佛不禁摇头。直到有位弟子答生命在“呼吸之间”,佛终于微笑,称赞这位弟子才是了解生命的真谛。
信纲笑了,当初佛如果不问弟子,改问武士的话,立刻就能得到正解,因为再没有谁比武士更懂得生命就在呼吸之间了。
信纲摄住心神,调匀气息。
现在,他正处于生与死的临界点,绝不能有所松懈。一旦心神涣散,那么意识的缰绳也将松脱,再也系不住气息这匹野马了。倘若心神一失、呼吸一乱,登时肉体和灵识五大分解,生命便会如同泡影般消逝了。
花了许多工夫,信纲总算让呼吸变得徐缓绵长。
信纲导气入体,气息便在体内周天运转,而气摩擦经脉的过程中产生了快乐的觉受,刺激着身体分泌出脑内啡以及肾上腺素,短暂地压抑住剧烈的痛楚,同时缓缓地恢复少许妖力。
他导引妖力修复身体的创伤,虽然修补的进度缓慢,却是源源不绝地进行。
任凭外头的世界杀声震天,他只沉浸在内法界的安详世界里。
“大将!大将!大将!”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三十分钟,他的耳边传来越来越大的叫唤声,而人群厮杀的吶喊也越来越鲜明,终于将他从禅定的内法界拉到现实的世界里。
“怎了?”信纲猛然睁开眼睛。
“城快破了,敌人又要杀进……”黑田立雪话未说完,城门又被撞破,当下他就杀向城门,横刀杀向入城的荻原军。
信纲从地面站起,只见敌人排山倒海地杀入城内,再不发动猛招,恐怕就拦不住荻原军了。可是,若再发动八百神兵,他必会体力透支过度而昏过去,到时荻原军的攻势又起,那就真的无人可以守住城池了。
城门前,黑田立雪抄刀作战,脏污的头发因为沾满人血而黏结成块,整片衣裳也被血污泼成一片殷红。
忽地,他的身旁飞起一道血瀑,紧接着荻原军的铁壳兵象是推骨牌般一个个倒下,贴地而行的雨燕停止疾飞,城内、城门到城外顿时一空。
就在信纲以其高强剑术肃清入城的铁壳兵之际,忽地感受到身边有强大妖气,埋伏在城门两侧的妖怪趁信纲一出城门,立刻疯狂地冲向信纲,启动了诸葛小明的第三重杀阵!
方才的冲杀耗干了信纲的力量,尚未回过气,又得面对妖怪军的突击。信纲一时招架不及,登时被妖犀给撞飞,百余妖怪一拥而上,画面像极了狮群围着啮咬倒地的牛羚。
望着信纲被妖怪部队所淹没,黑田立雪悲恸地喊道:“大将阵亡了!”
城门的守军一见妖怪围杀信纲的模样,便知大将幸存无望,剎那间个个红了眼眶,也丧失了挣扎的斗志。
忽地,妖怪群中爆出血浪,信纲竟然挥刀将围攻的妖怪砍翻大半,硬是杀出阵阵血浪。
“大将又活啦!”城门的守军纷纷传喊,斗志也为之一振。
见信纲勇猛,其他妖怪不敢追赶,回城的信纲高喊:“快把门顶上!”
听到信纲大喝,黑田立雪带领守军重新阖上了城门,以各种重物顶在大门后方,结束了惨烈的这回合。
激烈的战争持续进行,荻原军和欧阳三军战得不可开交。
“大将阵亡了!”
“大将又活啦!”
“大将阵亡了!”
“大将又活啦!”
接下来的战役,几乎都是在信纲阵亡与复活的喊声中进行。
诸葛小明坐在中军,都已经嗑完两盘生马肉了,人吉城还没攻下,上泉信纲更是整棵好好地高站城墙指挥作战。
天罗阵、火箭阵、妖怪阵、爆破阵、钩镰阵……五重杀阵每次都对信纲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偏偏信纲远比他想象中的难缠。不分敌我,每当众人以为信纲已经阵亡、战局就要底定之际,他总会像不死鸟般浴火重生,然后威猛地击退来犯的荻原军。
为了争取发动攻击最好的时间点和方位,诸葛小明以奇门遁甲推算,精心设计出五重杀阵。没想到天时、地利、人和齐备之下,信纲非但不死,还五度破了奇门遁甲设下的杀阵。
居然五度破解奇门遁甲,这不是外挂是什么?上泉信纲肯定用了金手指……不,是金手掌!
诸葛小明轻摇羽扇,内心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如果信纲破了一重杀阵,诸葛小明还能告诉自己这是侥幸,可是信纲破了五重杀阵,这已不是侥幸可以解释的程度了。
想在第一重杀阵中存活,信纲或许可以靠着侥幸,但是想在五重杀阵里生存,只有实力才能办到。
奇门遁甲是至高的智慧,难不成信纲拥有超越奇门遁甲的力量……诸葛小明摇摇头,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
另一头,信纲高站人吉城上。
连番重创已让信纲丧失战斗能力,鲜血染红了战袍和肌肤,他半闭着眼睛,就连手也抬不起来。可是为了让全城将士见到他的身影,他遣人搬来石块,堆出一个小石台,然后摆上高脚椅,他则是无畏流箭地坐了上去。
站不起来,就算是坐着也要继续守卫城池。
如果他倒下,欧阳三军的士气将会瞬间瓦解,只要弟兄们见到他活着、还有一口气在,他们便会英勇地战下去。所以他要坐在椅子上,让弟兄们清楚地看到他,他要让他们明白,剑圣不死,上泉信纲仍与他们并肩作战!
象是明白了大将的心意,守城将士无不奋力死战,饶是荻原家的足轻铜皮铁骨,竟然也无法在欧阳三军的手下讨到便宜。
锵!锵!锵!锵!锵!锵!锵!
锣声响起,荻原军撤退了。
这一仗战得惨烈,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荻原军付出惨痛的代价,却还是无法从上泉信纲的手中攻下人吉城。
诸葛小明见信纲剽悍,欧阳三军也斗志高昂,心知再战只会损失惨重,于是撤回军队。虽然内心痛苦,诸葛小明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唯有正视自己的失败,才能务实地布署下一场战役。
人肉再多,也有吃尽的时候。
诸葛小明迅速修改作战方针,决定不和上泉信纲正面作战,改以围城断绝人吉城的粮食,将战争导入持久战的局面。
望着气若游丝的信纲高坐城楼之上,忽然之间,诸葛小明领悟了某种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