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女人拉住手臂,狄狄奇脸上一红,回道:“是有咻咻咻咻,不过没有爆……”
莎莎眨着大眼睛,说道:“所以你决定要加入鬼狼帮了,对吗?我还缺个仆人帮忙搬东西。”
“狄狄奇,意下如何?”欧阳三饶富兴味地望着他。
“店小二,茶钱在桌上。”狄狄奇扔了几枚钱币在桌上,连茶也不喝了,然后整个人沉到地底。
狄狄奇的下半身沉入地底,欧阳三开口道:“你现在不用回答我,想通的话,明天寅时我在这里等你。”
当欧阳三说罢,狄狄奇整个人也没入了地底。
翌日,卯时。
欧阳三枯坐在茶馆内,脸上没有表情。莎莎打着哈欠,貌似一夜没睡。水玲珑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悠哉地读着手中的书本。
“他果然没来。”莎莎伸着懒腰说道。
“大义还是获胜了吗?”欧阳三喃喃自语。
“他不会来了。”忽地,一名剑客走向欧阳三的面前,冒然问道:“对主公而言,臣子是什么?”
欧阳三认出了他,对方昨晚也在这间茶馆内喝过茶。
“什么也不是。”欧阳三饶富兴味地道:“既然臣子并不是主公的所有物,主公自然也无权决定臣子是什么。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还有独一无二的灵魂,嘿嘿。”
“独一无二的灵魂……”剑客喃喃地道,这句话似乎拨动了他的心弦。约莫过了三十秒,他忽然说道:“我想加入鬼狼帮。”
欧阳三端详着眼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奇道:“你是谁?”
“我叫鬼头,一个比蚱蜢还聪明的人。”剑客意有所指地道。
伊榭要塞。
电光疾闪、杀声震天。
黑查克已经讨死,族长图卡和安东正率领着数十名风魔残众对抗敌军,望着源源不绝的血蚕骑兵攀上城墙,灵火箭四处喷射,狄狄奇明白大势已去,这回风魔再也拦不住萨坎军了。
这次回到要塞,狄狄奇在路上听到一个消息,风魔之乡被萨坎军攻陷,不分男女老少,风魔一族全部遭到血洗,无一幸存。
若是把这消息禀报给其他族人知道,他们一定会想和萨坎军同归于尽,这样岂不是死得更冤枉、死得更没意义。
唉,狄狄奇叹了一口气。
为了让族人惦记着家人,心里还存有活下去的希望,狄狄奇不敢对他们说出实情,只说出了鄂家对于请求增援的回应。
“死守,静待援军。”这是鄂家家督卡罗公的指示。
当狄狄奇如实把卡罗公的回应告诉图卡之后,他便后悔了。
一条筋的图卡向众人做出宣示,竟然真的决意死守城池。
明知卡罗公不可能派出援军,图卡却还是决意死守,狄狄奇登时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说服图卡让全族撤离伊榭要塞。
若是说出风魔之乡被血洗之事,悲愤的族人必会与萨坎军同归于尽;若是不说出屠村之事,图卡这么让族人平白送死,实在是一点儿意义也没有。
该怎么做才能留住这些族人的性命?无论狄狄奇怎么想,似乎都扭转不了历史的轨迹,风魔再怎么走,都会步上灭族一途。
昨日,饕餮欧阳三邀请他加入鬼狼帮,不过他没赴约,因为他没勇气背叛风魔一族。
今日,他将跟随图卡以及风魔的意志,战死在伊榭要塞上。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莎莎……那位留着粉红长发、外貌俏皮可爱的女人。
能够在生前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上天也算是待我不薄吧。
“真空斩!”狄狄奇浅浅一笑,挥刀劈出了月牙般的真空波,腾空一跃冲入了战场。
十公尺外,一名萨坎骑兵以盾牌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月牙波。几乎是同时间,骑兵的颈子一凉,从天而降的狄狄奇切断了他的咽喉,血泉登时汩汩涌出。
在钻入血蚕背上的阴影后,狄狄奇眨眼间便从另一只血蚕背上冒出,猝不及防之下,萨坎骑兵登时被刺穿后胸。
“天网恢恢!”一位萨坎牙将从血蚕上站起,挥臂的同时,空中多出一张劲驰的电网。
为了保持机动力,不让自己陷入被围攻的状态,狄狄奇朝牙将扔了两枚火药镖,随后腾空一跃,消失在半空中。
空中的火药镖引爆了电网,紊乱的暴风吹得牙将睁不开眼,等他恢复视野之际,紧追而来的月牙波已将他的头颅切为两半。
城门已破,驻军也被杀得七七八八,源源不绝的萨坎军开入要塞之内,风魔一族苦苦支撑。饶是图卡、安东和狄狄奇善战,经过了半个时辰的围攻,也已人困马乏,随时都会不支倒地。
“族长,走吧!这里守不住了。”狄狄奇劝道。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战死的族人算什么?你走吧。”图卡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却透露出决一死战的心情。
“安东,走啊!”狄狄奇又劝。
“忠于族长、忠于族人、忠于风魔。”安东和图卡相视一笑,紧接着两人腾空一跃,继续迈向必死的征途。
唉,狄狄奇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岂不成了风魔的叛徒?
耳边传来了破空声,两记灵火箭劲飞而来,狄狄奇正欲空遁闪躲,却发现身形仍在原地,毫无移动的现象。
糟了,妖力已尽!
他狼狈地趴了个狗吃屎,这才勉强躲过了灵火箭的狙击。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这回,十余名血蚕骑兵举弓瞄准他,灵火箭簇燃烧着熊熊青炎,妖力已尽的狄狄奇再也无法腾挪,忽地心里升起一股澄澈的清明。
也好,该不该逃、有没有意义,这些事都不用再想了……他闭上眼睛,准备回归英灵殿,和所有战死的族人团聚。
能够在背叛风魔之前就舍生取义,或许对他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忽地,一道粉红色的人影窜入视野,硬是挡在他的面前。
“封印要塞!”莎莎布下结界的瞬间,十余支灵火箭撞上了无形的结界,登时在空中绽出一团团的靛青火花,为狄狄奇挡住了死劫。
这是哪里来的天使?望着莎莎的倩影,狄狄奇如痴如醉。
不远处,传来一道霸气的男声。
“地鲸冲刺!”欧阳三重拳搥地,一道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海浪,以割地分海之势直朝血蚕骑兵团奔袭而去,炸翻了所有举弓的骑兵。
“嗜血之魂!”同一时刻,鬼头箭步向前,拔刀拉出了八百恶鬼,凶猛冤魂犹如洪流般四方暴走。恶鬼们俨然是嗜血的草原之狼,祭出了狼牙与利爪,群起围勦附近的骑兵。
周围的血蚕骑兵一见有骚动,纷纷涌向此处支援。
水玲珑双手不断变幻密印,接着双掌贴地,低喝道:“魔界之门,听我号令。四臂大将,速速降临!”
地上的五芒星亮出灼目华光,赤发鬼巨大的头颅从阵内探出。
面对来自魔界的陌生对手,萨坎骑兵如临大敌,个个举弓准备应战。
来到人世的四臂大将目露凶光,腰边那条挂满无数人头的虎皮裙甚是慑人耳目,他四臂挥舞四刀,犹如饿虎扑羊般飞身向前,强烈刀风疾斩而出,骑兵团的阵势顿时被杀出数道缺口。
蜂拥而来的血蚕骑兵一边和空中的恶鬼缠斗,一边和凶暴的四臂大将作战,阵形顿时陷入了混乱。
“你们……”狄狄奇睁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干嘛放我们鸽子!”莎莎敲了狄狄奇一记爆栗,娇嗔道:“这样就没人帮我搬行李了啦!”
“虽然你比蚱蜢还笨,但是你笨,我不能跟你一起笨。蚱蜢不逃的话,我就把牠抓回来。”欧阳三走向狄狄奇的面前,笑道:“听好了,我不是来接你,而是来救……你,嘿嘿。”
说罢,欧阳三一记重拳打在狄狄奇的肚子上。
狄狄奇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的身子在半空中弯曲,欧阳三一把将狄狄奇扛在肩上,紧接着纵身一跃,朝着城外的方向飞驰。
莎莎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尾随在欧阳三身后离去。
听见了撤退的信号,鬼头和水玲珑也不再恋战,纷纷脱离了战场。不久,雨点般的灵火箭射中了四臂大将,转瞬间赤发鬼便置身在熊熊青炎之中,砰地一声倒了下来,萨坎军再度掌握了战场的主导权。
见到鬼狼帮目标明确地迅速撤退,被扛在欧阳三肩上的狄狄奇笑了。
欧阳三若来“接”他,这表示他临阵脱逃,背叛了风魔一族;欧阳三若来“救”他,这表示他力战到底,直到被救出的最后一刻都是风魔最忠贞的战士。
人性,就藏在这些细微的地方里。
明知族长的决策是错的、风魔的全体意志也是错的,但是狄狄奇不敢背叛风魔,所以没有赴欧阳三的约,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欧阳三竟会来找他,不惜冲入危险的前线。为了斩除他的心魔,欧阳三还特别说是来救他,甚至陪他演了一场苦肉计,让他可以下得了台阶。
这一拳,击溃了他的心魔,也救他脱离了生死大海,得以说服自己心无挂碍地离开正在血战的族人。
欧阳三的背上很颠簸,震得他几次都想呕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