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不愧是情报参谋,嘿嘿。”
“我这就去办。”狄狄奇腾空一跃,从大厅里消失了身影。
欧阳三歪着头,悠哉地吞云吐雾。
他知道狄狄奇打从心底鄙视夜曲,压根儿认为他是废柴,所以欧阳三话只说了一半,倒是没有和盘托出自己的心思。
武将有三种,武将、猛将和名将。
武将指的是能贯彻上级的作战指令,带领军队作战的将领。
猛将指的是临事果决、作战威猛,以其气魄与武力击溃对手的将领。
名将指的是经验丰富、指挥出色,以其经验与脑智制伏敌人的将领。
世人皆知武将之中,最出色者非猛将和名将莫属,殊不知福将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若说猛将靠武勇吃饭、名将靠智慧制敌,那么福将便是靠运气走闯江湖了。
或许这样的事实太可耻,因此不被人所正视,但是主宰战场的人往往是强运之人。
大家在前面杀得要死要活,强运之人只要补个尾刀就能收割战果;敌人的大军渡海进攻,强运之人总是可以等到台风击沉敌军;就连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强运之人还是可以等到敌军有人叛变,然后割下自家大将的首级来降。
于是,蒙古入侵绿岛被台风击沉、张飞进攻吴国却被部下张达、范疆割下首级投奔敌营,若是遇上强运之人,名将和猛将也只能甘拜下风。
如今,夜曲奇迹般地守住府内馆,虽然他不是猛将或名将,却有可能具备了优秀的福将潜质也说不定。
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嘿嘿。
锁国三年五月。立花山城。火京宫总社。
为了抵御狼族的入侵,诸葛小明留下本多正胜和广山石公镇守隈本城,接着率军北上,终于击退了来犯的狼族。
荻原家的子民久闻狼族凶残,濑户内海沿岸各国的百姓几乎都会偷偷渡海到四国,设法寻求杨家的庇护。因此,当他们一听到这次诸葛小明又击退狼族的消息,个个无不额手称庆,还有许多人特意前来火京宫参拜,感谢四神护持国境平安。
这座火京宫乃是由古剎独钴寺所改建,也是荻原家境内所有火京宫的总社。不过,眼前络绎不绝的人潮并不是要来朝拜火京俞,而是要祭拜神社里的四根龙柱。
在当地百姓的心里,这座火京宫可是圣地,原因并不是这里供奉着南无火京俞护国大明神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祇,而是因为这里供奉着咚咚鼓、广山石公、青衣主和黑罗盘四位降世神明。
据说,当初家督荻原清彦在这里和诸葛小明相遇,两人便缔结了君臣之谊,后来诸葛小明唤出四神,并且收服火京俞和雾吞童姥这两名野妖怪,这才在天道家和狼族的夹攻之下,开创了荻原家的空前盛世。
荻原清彦勤政爱民,诸葛小明更是用兵如神,对百姓而言,能够在乱世之中找到一个安居乐业的净土,那可是无上的幸福。他们都以身为荻原家的百姓为荣,也认为这是最大的幸运。
拥有爱民的家督、神机妙算的军师,还有神明和大妖怪保家卫国,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从这座火京宫开始,荻原家逐渐发展,最后变成了北九州的霸主。若说这里是荻原家的圣地、王脉所在,甚至说荻原家的霸业从这里开始,那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最近,国师陈家安正为了香油钱进帐不足的问题而烦恼,当他一见到朝拜的信众暴增,立刻上前倡导,请各位善男信女多少也奉献神社主尊一点儿香油钱。
可惜,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是妖怪、谁是神明,众人一目了然。想要“奥梨子假苹果”,绝对混不过去。
大家压根儿不想把钱给妖怪,所以火京宫的奉献箱仍旧空空如也。
聪明的信众把荷包守得滴水不漏,徒劳无功的陈家安坐在台阶上,愣愣地摸着小光头,思索着该怎么样向火京俞交代。
笨蛋住持可不能在火京俞的手下活命。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我叫人把火京宫给围起来,想参拜四神的信众非得买门票才能进去,这样子就有香油钱收入了……很快地,陈家安就想到了转圜的方法。
就在陈家安沾沾自喜、想到解套的方法之际,不期然地见到火京俞在神社里观察朝拜四神的人群。
为什么大家都先拜那四根龙柱才来拜我、为什么总社的香油钱少得可怜、为什么没听到有人唸诵我的圣号、为什么……陈家安闭上眼睛都想得到火京俞要问他什么。
为了不听见十万个为什么、为了不让问题儿童咯嗦,陈家安速速逃出火京宫,把火京俞远远地甩到背后。
另一头,火京俞则是一如往常地看着进神社朝拜的信众。
为什么大家都先拜那四根龙柱才来拜我、为什么总社的香油钱少得可怜、为什么没听到有人唸诵我的圣号……他超想问陈家安这些问题。
忽地,他的背后一阵凉意。
是妖气,他认得这股冰寒的妖气。方圆百里之内,只有雾吞童姥才有这般阴寒的气息。
“稀客,你怎么来了?”火京俞笑道。
“来约人喝酒。”老妪掩嘴轻笑。
“哈哈哈哈……太好了,那就现在吧!”
“在自己的神社里喝酒,神明真的可以这么率性吗?呵呵。”
“哈,也是。好歹我也是火京宫的主祀神尊,多少得留一点形象给人打听。”
“主祀神尊?”雾吞童姥一脸困惑地道。
“就是整间神社里最大的主尊。”火京俞扬扬得意地道:“你不懂这种高级术语也是正常的,因为你还没有自己的神社。改天等你有了自己的雾吞宫,你就会明白自己是神社里的主尊了。”
“喔?”雾吞童姥轻挑柳眉,疑道:“我还以为这间神社的主尊是……”
见雾吞童姥欲言又止,火京俞追问道:“是什么?”
“四神。”雾吞童姥简洁回道。
“不是四神,是我!”火京俞激动道:“这间神社叫火京宫,又不叫四神宫,所以主尊一定是火京俞,怎么可能是四神!”
“既然如此,为什么信众们都拜那四根龙柱,却没有一个人去拜大殿的火京俞护国大明神?”
“那是因为……”
就在火京俞要解释之际,雾吞童姥回道:“不用向我解释,难道你要这样一个一个地向天下人解释吗?”
雾吞童姥的话犹如当头棒喝,狠狠地敲醒火京俞的迷梦。
“天下人都知道火京俞是火京宫的主神,他们应该会知道啊,都已经叫火京宫了,他们岂有不知道的道理。哈哈哈哈……没错,一定是这样……”火京俞逞强地道,信心却已经产生动摇。
“天下人真的这么认为?”雾吞童姥意有所指地道。
“我这就去找几个人来问问,只要听到他们说主尊是火京俞,这样你就无话可说了吧?”
就在火京俞要抓可怜的路人来问话之际,雾吞童姥伸手拦道:“你都亲自问话了,谁敢当面说不是?这样吧,你先躲起来,我来问话,如何?”
“好。”说罢,火京俞躲在树丛后,悄悄关注着雾吞童姥的动态。
雾吞童姥刻意在树丛附近拦了一名香客,问道:“请问,这间神社供奉的主尊是谁?”
那名香客一见问话的人是个老妪,还以为对方是外地人,便热情回道:“老婆婆,你问的是真神,还是假神?”
“真神是谁,假神又是谁?”
香客不知火京俞在暗处偷窥,天真地道:“真神是咚咚鼓、广山石公、青衣主和黑罗盘,假神则是火京俞那只大妖怪。”
“那你拜的是真神还是假神?”
“当然要拜真神,谁要拜假神。”临走之前,香客还热情地指着不远处的龙柱,说道:“老婆婆,我走了。你要拜就拜那四根龙柱,可别拜错了。”
说罢,香客徐徐离开了火京宫。
听完香客的真心话,躲在树丛后的火京俞睁得目眶欲裂,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完全无法接受真相。
紧接着,雾吞童姥又问了几名香客,他们的回覆千篇一律,全都认定四神才是真正的神社主尊。
雾吞童姥走向树丛后,说道:“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吧?”
失望、错愕、忿怒、失落、惆怅……火京俞的内心五味杂陈,他总算是尝到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了。一直以来,火京俞都认为天下万民已经把他奉若神明,没想到在他们眼中,他仍然是一个妖怪。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为荻原家尽心尽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认真地保护这些奴隶们。为什么他们不认主?不认我这个神?”火京俞不可置信地抱着头,却压不住颤抖的身体。
“因为你的前头还有四个神明,所以百姓只认四神不认你。”雾吞童姥身躯一晃,脸色煞是苍白。
见到雾吞童姥的病容,火京俞心里雪亮是怎么回事。
神明的气场至阳至刚,雾吞童姥的气场至阴至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