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不会也是绿岛人吧?”
“哇系啊。”杨笑道。
在异国听到熟悉的母语,现场四个男子全都围了上来,亲切道:“真巧,我们也是。”
“我是新胜发壹号的船长吴政谚,请问你是?”平头男子伸出手掌,黝黑皮肤和精悍线条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我是这些人的领导,叫我杨就行了。”杨礼貌地回握。
吴政谚指着身后的三个船员,介绍道:“他们是阿国、阿虎和大棵。”
“你们好。”杨微笑道。
“杨先生好。”三人异口同声地道。
“我是T港的人,不知杨先生来自哪里?”吴政谚试探地道。
“L市。”杨简单地道。
“原来是老乡啊。”吴政谚开朗地道。
“T港和L市差这么远,也是老乡?”杨饶富兴味地笑道。
“不管是谁来自绿岛,一律都是老乡。”
“哈哈。”杨和吴政谚相视而笑。
后来,杨和那四个绿岛人聊开了。
聊着聊着,杨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底细。
新胜发壹号原本在基隆外海捕鱼,遇见诡异的暴风雨就被吹到绿岛了。后来,他们才知道上帝割让绿岛给妖怪的那一天,就是他们漂流到绿岛的时候。
他们从海上向陆地望去,妖怪象是蚂蚁般穿梭在各个港市的街道上,连绵的野火和地震压根儿不想让人类喘息,象是要让整个绿岛窒息般,浓浓的黑烟直直冒向天空。
为了生存,吴政谚便以那双搜索水底鱼场的锐眼,很快地在乱世之中,摸索出一条新胜发壹号的生存之道。
由于陆地的妖怪太多,所以他们都在海上航行,偶尔会趁着妖怪较为稀少的时候悄悄上陆,趁机搬取油料和食物。后来,他们找到了几个岛屿岩洞,便转而改在洞内泊船,必要的时候才会出航。平日,他们则是在岛上捕渔和蓄养从陆上捡来的猪鸡维生,日子虽不富足,倒也还算惬意。
直到今天,他们发现有大批的妖怪船队驶往岛屿方向,为了逃难,吴政谚这才下令出航,未料却遇上盘据在二神岛的水妖。他们不小心听到妖怪美妙的歌声,受到蛊惑的船长把船泊向岛屿,导致船体误触暗礁而丧失了动力,这才会漂流在海上,被杨家的巡行水军所俘虏。
杨估计吴政谚口中的水妖必是赛莲,不过“大批的妖怪船队”所指为何?
就在杨要探问之时,忽地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香气,白米的香味勾得杨的鼻子高高抬起,卤肉的热香更是让他垂涎欲滴。
“是卤肉饭!”杨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
“你的鼻子好灵,用闻的就知道了。”吴政谚拍着胖子的肩膀,低喝道:“大棵!”
“叫魂喔?”大棵扔了手上的烟蒂。
“白饭跟卤肉的电锅都跳起来了,快去端出来,要开饭了。”
“开饭了开饭了!”大棵走向窗边,开心地掀起两个电锅的盖子,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杨的视线不自觉被那锅卤肉吸引,眼球几乎一刻也无法移开。
继大棵之后,吴政谚开始盛饭,“这是卤肉饭,肉丁是我亲手切的。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杨脸色一变,说道:“这么香的卤肉饭,得吃三碗才行!”
船舱内,众人哄堂大笑。
吴政谚在白饭上淋上了肉汁,接着便将手中的卤肉饭递给了杨,“这是你的第一碗。”
杨拿起筷子,从吴政谚的手中接过卤肉饭。
蒸腾的热气迎面而来,在脸上传来炽烫的触感,浓厚的香味窜入鼻腔,朦胧的回忆蠢蠢欲动。
他扒了一口冒着白烟的饭,彷彿吞进滚烫的火球,肉汁的甜味在嘴里发散,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味蕾。紧接着,杨象是着魔了般,一口接着一口地扒着卤肉饭,酸红的眼眶泛起了泪光。
这是卤肉饭,热腾腾的,他从小吃到大的卤肉饭!
“干!杨先生你是在哭啥小,有没有那么好吃啊?”大棵好奇地探问。
吴政谚扒了一口饭,接着踹了大棵一脚,“我本来就煮得很好吃好呗,你不知道打狗看主人吗?也不看看是谁煮的卤肉!”
“打狗看主人是这样用的吗?”阿国吐槽之后,随即转过头,惊觉道:“啊干,阿虎,那碗是我的啦!”
阿虎向碗内啐了一口,然后把饭碗递给阿国,“小气鬼,还你。”
“算了,我自己再盛一碗。”
闻着满室的卤肉气味,孔雀不禁皱眉,本想请杨到外头用餐,以免食物的味道沾附在法衣上面,不过他看杨吃得眉开眼笑,还吃了第二碗,一时间也不敢惊动他。
过去,无论怎样的山珍海味摆在眼前,杨都如同一尊石佛般如如不动,顶多是一个微笑,再也没有更多的表情。每当孔雀问起是不是膳食做得不合胃口,杨也只是客套地打发两句。
如今,杨这副停不下筷子的吃相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他会吃到眼角泛着泪光?
孔雀看傻了,他不懂为什么一碗浇上肉汁的白饭,能够让杨着魔般的吃个不停?
不,是两碗、三碗。眨眼间,杨已经在吃第三碗了。
到底这碗饭有什么魔力?
孔雀不懂,可是杨懂。
绿岛人非常讨厌味道,包括食物的气味。
因此,大多的食物都会以冷食的方式制作,就连白饭也是降温后才拿到餐桌上,如此才不致让衣服沾惹了食物的气味。每当绿岛观光客到绿岛坐火车的时候,异于绿岛车厢内单纯的气味,绿岛车厢里满是炸鸡排和火车便当的扑鼻热气,复杂的食物味道总是让他们皱起眉头。
久远的记忆浮上眼前,杨完全停不下筷子地扒着卤肉饭,被唤醒的嗅觉彷彿闻到记忆里被烤得表皮微焦的烫口香肠,而口中也不知不觉地混杂了炒螺肉和蚵仔面线的滋味。
好的食物可以让人的身、心、灵都得到满足。这一刻,杨终于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了!
是带着热度的味道在舌头上跳舞,是浓郁的香气窜入鼻腔直击脑门的震撼!
味道就像一道海峡,隔开了绿岛和绿岛,这是孔雀永远也不会懂的事。
杨今天特别开心,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久旱逢甘霖、他相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是人生四大乐事。如今,杨见到了来自绿岛的同胞,说着故乡的方言,又吃到了家乡料理,心情异常愉快。
他命人准备了许多酒菜招待这四位绿岛人,杯觥交错之间,不觉已过半个时辰,快乐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不过,这场筵宴倒也不是全然地轻松,因为杨从四个绿岛人口中听见一件奇怪的事情。
“所以,你们发现有大批的妖怪船队驶向新胜发壹号的所在,这才开船逃难,对吧?”杨疑惑地问。
“就是这样。”吴政谚点头道。
水妖在海中来去自如,自然不会登船,但是本家也没有妖怪水军的编制,究竟吴政谚所说的妖怪船队所指为何?
杨继续探道:“你们看得出那些船的规格、大小,或者上头都是些什么妖怪吗?”
“就一般的小渔船,大约有几百艘吧,里头掺杂了一些新船。至于究竟是几艘,当时忙着逃命,根本没有心思慢慢数。”阿国附和道。
“新船?”杨疑道:“你们怎么确定哪些是新船、哪些是旧船?”
“看漆就知道了,而且没有装马达,全是用桨划的,一副就是刚造好就下水的样子。”大棵补充道:“那些船的大小和我们这艘渔船差不多,但是没有船楼,说是大型舢舨还差不多。”
“至于是什么妖怪嘛……”满脸麻子的阿虎猛吸了一口烟,停顿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远远看过去,都是些块头很大的巨人,而且身旁还有很大只的狼、还是狗?总之不管人或狗都是很大块头。每艘船都配有三、四个巨人和大狗,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觉得他们不是善类。”
狼族?
闻言,杨的心底有了谱。
过去,狼族曾经试图渡海南侵四国,不过总是被喜怒无常的伊予水军众给击沉。如今,狼族似乎做好准备卷土重来,他们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越过伊予水军众的狙击?
更糟的是,本家配置在各岛屿的哨兵竟然没有烽火通知,显见狼族已经能够突破本家的警戒线了。
杨的脸色不禁一凛,此事攸关本家的海防,若是无法察觉狼族渡海的秘密,恐怕将来便要门户洞开了。
“能不能把那些妖怪船队的位置告诉我?”杨请求道。
吴政谚拿了一张航海图,手指着上头的一个地方,说道:“我们大约是在这个水域发现那些妖怪。”
杨定睛一看,不禁心头大骇。
在松山港的北方,从奥居岛向西到屋代岛形成一串连绵的岛链。过去,狼族总是从安艺国出发,由岛链的北方进攻,此处大小岛屿林立海上,水域内海妖纵横,也因此狼族尚未渡海便已被伊予水军众击沉。
不过,从吴政谚所指出的地点看来,狼族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盲点,彻底改变过去的战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