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诸葛小明有失,火京俞侧身一闪,躲过了剑气的攻击,狄狄奇则是趁着空档逃出战圈。
他猛力一跃,着火的双脚在空中彷彿踩着风火轮,而坠入大海的瞬间,海水瞬间熄灭了双脚上的凶猛火势。下一秒,水中的盐份渗入伤口,狄狄奇痛得两眼翻白,险些晕死过去。
方才火京俞为了保护今孔明,行动已受限制,所以招式无法全力施展。倘若他放下今孔明全力相搏,狄狄奇的伤势恐怕不只如此。
眼见一击失手,再没有可以狙杀今孔明的机会,狄狄奇忍痛遁出岸边,不做无益之战。
火京俞站在码头上,双眼从未离开过狄狄奇,直到刺客离开了港口,化为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他这才抱着重伤的今孔明登船。
“开船!”火京俞道。
船上的士兵不敢不从,他们驾着铁甲小商船,缓缓驶离了博多港。随着今孔明的远去,战国最强军师也黯然撤出了荻原家的历史。
火京俞的妖火重创了狄狄奇,他的双膝以下全是严重灼伤,现在的他犹如踩在滚沸的油锅里,无时无刻都承受着烈火焚身的痛楚。
剧痛瓦解了狄狄奇的专注力,使他无法施展五遁之术。
此刻的他战力大减,若是被野妖怪拦住或者被荻原军猎捕,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为了平安回到府内馆、狄狄奇一路遮遮掩掩,后来他在山间找到一条小溪,将双脚泡在冰凉的水里几近一天,这才勉强止住了从脚底传到头顶的烧灼之苦。
等他回到府内馆,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驻军一见是狄狄奇,谁也没敢阻拦,立刻开门让他进去。
“总算安全了。”踏入城门的同时,狄狄奇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
他忍痛走向欧阳三官邸,想要回报任务状况,才一进门,夏雨瞳便迎面而来。
“老大呢?”斗大的汗珠从狄狄奇的额上冒了出来。
“他带兵攻打荻原家去了。”夏雨瞳如实回道。
“啊,多久的事情了,我怎么不知道?”
“三天前的事了。”
“请问,老大攻打哪个城?我立刻赶去支援。”
“你受伤了?”夏雨瞳没有回答狄狄奇的问题,视线反而被狄狄奇的赤脚所吸引。
她记得,狄狄奇每次出阵都穿着一双水蓝色的战靴,模样甚是帅气,可是这次出阵回来却不见鞋子,反而满脚沾满带着血污的沙尘。焦黑破碎的裤管更加证实了她的揣测,狄狄奇的双脚恐怕在战斗中受了伤。
“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等等。”夏雨瞳走向他,轻声问道:“我帮你上个药。”
“不用麻烦了。”
狄狄奇还想推辞,夏雨瞳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椅子上,然后蹲了下来检视他的伤势。
她掀开破烂的裤管,赫然惊见狄狄奇两只小腿几乎完全红肿,表皮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十余处伤口化出了黄脓,伤口已经受到细菌感染。脚掌则是有多处焦黑的伤痕,一半以上的脚趾甲被烧到脱落,烧灼的伤势比小腿更严重。
“这哪是小伤!你别动,我先帮你上药。”夏雨瞳激动地站了起来,转身便要去拿药箱。她本想请医生来治狄狄奇,却想起欧阳三出征时已征召了所有的医生随军出阵。
“呃,好。”狄狄奇不敢拂逆夏雨瞳的意思,只好点头附和。
未久,夏雨瞳已拿了药箱前来。
她拿出一根绣针,在打火机上烧了许久,直到针被烧得有点发黑,她才捻起消毒过的针,轻轻地在大水泡上刺了一个小孔。她轻轻挤出水泡内的组织液,液压大减使得患部的痛楚减轻了许多,狄狄奇稍稍露出轻松的笑容。
“谢谢。”
夏雨瞳笑而不答,径自用打火机为绣针杀菌。
面对蹲在前方,为自己清理伤口的夏雨瞳,狄狄奇看得如痴如醉,体内的妖火彷彿余热未消,悄悄烧红了他的耳根子。
原来,家里有个女人是这么美好的事……
等到他回过神来,夏雨瞳已经流利地处理完水泡和化脓,也在患部涂抹了药膏,并且裹上了纱带。
忽地,狄狄奇意会到欧阳三正在打仗,现在不是沉溺在温柔乡的时候了。
“请问,老大在哪里?”
“他带兵攻打日出城去了,不过你也别急着去,因为他另有任务交代给你。”夏雨瞳煞有其事地道。
“什么任务?”
夏雨瞳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回道:“原本,义父请人通知高千穗党助阵,要求联合攻打日出城,但是鹤天狗迟迟没有回应,为了不延误战机,所以他先带兵出阵。离去的时候,义父交代如果你回到府内馆,就要我通知你,立刻到由布院探望鹤天狗,看看高千穗党那里有什么动静。”
“奇怪,鹤天狗居然没有回应,难不成出了什么事……”狄狄奇摸着下巴,饶富兴味地道:“高千穗党居然没有回应,鹤天狗很可能出了什么状况,我去由布院一趟。”
“小心点,别动到伤口。”夏雨瞳叮咛道。
“好。”一阵暖流通过狄狄奇的心房,他微笑地腾空一跃,消失在欧阳三的官邸。
当狄狄奇离开府内馆,抵达由布院的时候,赫然发现高千穗党的人马全在那里待命,独缺领头的鹤天狗一人。根据党众的说法,原来在府内馆防卫战的时候,鹤天狗被火京俞击伤,所以目前人在高千穗神社休养。
对于这样的说词,狄狄奇感到存疑。
如果是受伤,为何不待在由布院休养,反而大老远地跑去高千穗峡?
现在,高千穗党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若是无法请出鹤天狗,便无法请求高千穗党协同作战。
为了让欧阳三家能够调度更多的兵力,无论如何,这趟高千穗峡是非走不可了。
由于伤势沉重,狄狄奇也不多做活动,他静静地坐在渡船上,任由船夫的木桨在绿水里划出一圈圈的波浪。
渡船在两侧高崖之间行进,翠绿的树林高耸入天,在水面映出一片碧绿。杜鹃、紫藤和樱花把岩壁妆点得粉紫嫣红,也为单调的峡谷添了几许鲜艳的颜色。
汹涌白鍊从十七公尺的断崖飞泻而下,熟门熟路的船夫小心翼翼地绕过瀑布,不过瀑布扬起的水花太大,狄狄奇的衣裳被打得半湿。
以前,每当有渡船流经五濑川,经常可见数只妖怪攀在岩壁上,速速窜到悬崖上头燃烟报信。自从鹤天狗将高千穗党的总部迁移到由布院之后,报信的卫兵妖怪也没了,沿途尽是渺无人迹的山光水色,渡船彷彿要驶进某个桃源秘境。
终于,船终于靠了岸,这一回,岸上没有高千穗党的妖怪迎接。
放眼望去,除了满地颓圮的废屋和枯叶之外,这里连只妖怪也没有,若不是由布院的高千穗党告知鹤天狗在此处,狄狄奇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废墟。
走着走着,周围的杉木高耸入天,一座神社赫然浮现眼前。
就在狄狄奇要走入神社之际,屋顶上跳下了两只妖怪拦路。
独眼的鸦天狗伸手拦道:“大人,请留步。”
闻言,狄狄奇停下了脚步。
另一只面如红枣的天狗轻摇蒲扇,问道:“狄狄奇大人,不知何事前来?”
“我有事情想要鹤天狗一谈。”
鸦天狗面有难色,回道:“头儿吩咐,她谁也不见,请大人见谅。”
“可是,我有急事。”狄狄奇诓道。
红面天狗摸摸鼻子,拱手回道:“职责所在,请大人体谅卑职的难处。”
狄狄奇见两人立场坚决,便道:“这样好了,我不硬闯,烦请阁下告知鹤天狗,就说军情紧急,请她见我一面。如果她还是不想出面,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如何?”
闻言,鸦天狗和红面天狗吱吱喳喳地讨论了一阵。
约莫过了三分钟,两人不再对谈,似乎已经取得了共识。
“那么,就请大人在此稍候,我这就入内向头儿禀报。”
“有劳了。”狄狄奇感谢道。
红面天狗转身打开了庙门,徐徐进入了神社。
未久,红面天狗走了出来,拱手道:“大人,对不住了,头儿不愿见你,请回吧。”
“大人,请回吧。”鸦天狗同样劝道。
“再见。”
狄狄奇转身离开,一边走入荒凉的高千穗町,一边回想起最后和鹤天狗见面的光景……
“还请务必协助防守府内馆。”当初,狄狄奇是这么拜访的。
“只要是你希望的,就可以喔。”鹤天狗娇羞地道。
这是他和鹤天狗最后一次见面所说的话。
然后,她就和他勾了手指,答应在他不在的时候守住府内馆。
不过,狄狄奇百思不解,鹤天狗明明对他有好感,为何会避不见面?
他绕过一个弯,身形隐没在颓倒的民房背后,这里可以障蔽那两名天狗视线,正是启动遁术的好地点。
咻地,他的身子潜入了地底……
另一头,神社内的鹤天狗闷闷不乐,她坐在天花板的横梁上,轻轻地抚摸早已炭化的坚硬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