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狄狄奇腾空一跃,消失在天守阁里。
当狄狄奇消失之后,独处的欧阳三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立刻修书一封,然后派遣使者送到狼族的营地。
夏雨瞳趴在布幡妖的背上瑟缩着,并不是因为高空的气温寒冷,而是惧高的她闭上了眼睛,害怕看见地上小小的房子,以及绿成一团的树林。
忽地,一阵乱流袭来,空中的布幡妖晃了几下,夏雨瞳重心不稳,即将从侧边摔下。
“啊!”夏雨瞳尖叫一声,身子往下坠落,忽然之间,一道臂弯将她勾回布幡妖的背上。
那道臂弯传来了体热,温暖了她冰冷的颈项,沉实而有力。
“谢谢。”即使惊魂未定,夏雨瞳仍然感谢地道。她没有回头,因为知道在后方护卫她的是狄狄奇。
“深呼吸,这可以帮助你快点平静。”狄狄奇轻声道。
“对不起,刚刚有乱流。”布幡妖道歉道。
“没事儿,你继续飞你的。”狄狄奇的语气淡然。
布幡妖不愧是高千穗党公认的优良飞行载具,不到一天的时间,狄狄奇已经从府内馆接回了夏雨瞳。现在,城井谷城就在不远处的地面。
他看着夏雨瞳背上的包袱,估计又是带给欧阳三的烟草。
夏雨瞳总是这样,把欧阳三照顾得无微不至,也或许就是这份细腻,这才使得狄狄奇对她如此迷恋。
不过,欧阳三为何要接夏雨瞳到城井谷城?
应该不会要她当神风特攻队,全身绑着炸弹冲入敌营吧……面对邪恶第一的欧阳三,狄狄奇不禁为夏雨瞳的未来感到忧心。
就在狄狄奇遐思之际,布幡妖已经钻入城井谷城的天守阁阳台。
双脚落地让夏雨瞳悬在空中的心放下了,此刻她才感受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老大。”
“义父。”
“你们来了,嘿嘿。”欧阳三早在天守阁里等待。
自知完成任务,布幡妖便从阳台离去,笔直地飞向蔚蓝的晴空。
空气中弥漫着樱桃甜腻的香味,狄狄奇和夏雨瞳就地坐在榻榻米上。
“义父,为何特别请狄狄奇护送我到城井谷城?”夏雨瞳开口道。
欧阳三没有回答夏雨瞳的问题,径自向狄狄奇说道:“我想和夏雨瞳说几句私密话。”
“明白。”狄狄奇腾空一跃,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过去,欧阳三对狄狄奇一向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能在他面前直陈。如今,欧阳三竟然为了和她说话而支开狄狄奇,感受到异样的气氛,夏雨瞳的喉间不禁咕噜一声。
欧阳三和夏雨瞳四目相接,两人相对无语。
剎那间,夏雨瞳的心底涌出一股错觉,彷彿这是他们父女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欧阳三才会异常地沉默。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隐隐透出了难言的悲伤。
好一会儿,欧阳三终于开口道:“你到我这里多久了?”
“快两年了。”夏雨瞳回道。
“这段期间,你过得好吗?”
“义父对我很好,既收我为犹女,还为我打造独立的宅邸,当别人都在烈日下工作的时候,我仍然有家教带我读书,就连家务也有侍女发落。我很清楚自己过的是怎样幸运的生活,更珍惜着这份恩宠。对了,这是增田大人送过来的烟草,我已经分类好了,这是樱桃香味、那是梅子、威士忌、覆盆子……”夏雨瞳打开背上的包袱,眼前露出了许多个小烟草袋以及一个纸盒。
“嘿嘿,我正愁樱桃抽腻了,想改改口味呢。”
夏雨瞳留下了七、八个小烟草袋,接着又把剩下的纸盒用布裹成包袱,轻轻地提在手上。
欧阳三也不过问纸盒的来历,径自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真是体贴的好孩子。要不是大敌当前,我还真舍不得送你离开。”
“离开?我不是来了吗?”夏雨瞳疑惑地问。
欧阳三吐了一口白雾,淡淡地道:“此番狼族来势汹汹,说实话,我已经快要守不住城井谷城了。一旦城井谷城失守,九州便会门户大开,狼族便会横扫九州,本家再无天险可守,灭亡也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狄狄奇和信纲大人是能征善战之辈,义父更是足智多谋,我相信只要……”
夏雨瞳还想再说,欧阳三却摇摇头,叹道:“狼族势强,我若真的挡得住,也不需要向你解释这么多了。”
“现在的战况到底怎么样了?”夏雨瞳不安地道。
“我和你说实了吧。”欧阳三正色道:“狼王赤兀台收到盟友的求援,所以他正在犹豫该回师援救盟友,还是继续进攻城井谷城。理论上,他该回去救盟友,但是他先前被荻原家所阻,数次远征九州失败,如果这次在没今孔明和神明的阻拦下,赤兀台又没拿下城井谷城,那么他的能力和王权将会受到质疑,演变成巨大的领导危机。”
“嗯。”夏雨瞳聚精会神地聆听,深怕错漏了任何一个重要的片段。
“就如同我所说的,现在本家是真的挡不住了。”欧阳三继续说道:“我估计狼王赤兀台想撤退,准备回师救援盟友,但是他没法撤,因为这一撤会造成他的威信受损。所以,我决定给赤兀台一个台阶下,让他可以快快撤退去援救盟军,也可以解本家的城井谷城之危。”
“是。”夏雨瞳顺从地点头,继续听着欧阳三的陈述。
“我已经修书一封给赤兀台,表明愿意将犹女嫁予赤兀台,并且献上二十万石贡物,换取缔结两年的和平盟约。如此,赤兀台在面子上可以向部属和子民交代,本家的危机也可以解除了。”
“他……的回答是?”夏雨瞳的声音止不住颤抖,没想到事态竟是这般地发展。
“赤兀台答应了,随时都可迎亲。我想,他很急着要回师吧。”欧阳三意味深长地道:“只要撑过这一关,让我有两年的时间喘息,我就能把九州守得像铁桶似的,狼族再也别想染指。可是,万一连这关都撑不过,本家的霸业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应该明白,赤兀台撤不撤退,对我、以及对本家的影响有多大吧?”
“我明白。”象是抽离了生命的色彩,夏雨瞳的脸色苍白如纸。
“如果我挡得住狼族,就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你了。”欧阳三叹道:“唉,原本我也想为你觅个好人家,可是现在却要你嫁给妖怪,真的是委曲你了。”
“义父,请别这么说……”
“虽然这么做很可耻,但是唯有让你嫁给赤兀台,风雨飘摇的本家才有一线生机。”欧阳三说道:“狼族以残暴血腥闻名,你若肯委屈下嫁给赤兀台,那就等于拯救了本家和九州所有的百姓。当然,我尊重你的意志,你也可以选举拒绝这门亲事……”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夏雨瞳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许多往事的片段跃然眼前,她忆起了当时在日向的情境。
“我觉得,她的人生需要一点幸运。嘿嘿。”当初狄狄奇问欧阳三为何要救夏雨瞳,欧阳三这么答道。
后来,欧阳三不但收容她,还收她为犹女,对于这份幸运,夏雨瞳格外珍惜。对她而言,欧阳三不只是她的养父,更是上天派来守护她的天使。
现在,该是把这份幸运还回去的时候了。
她觉得,欧阳三的人生需要一点幸运。
这一次,就让她给予欧阳三幸运吧。
“义父,我愿意。”夏雨瞳缓缓地抬起头。
“太好了!”欧阳三握着她的手,喜不自胜地道:“我这就立刻筹措婚事,时间急迫,你先准备一下,晚些我请狄狄奇带领”
“一切请义父作主了。”夏雨瞳淡然道。
当夏雨瞳离开了天守阁,欧阳三嘴边悄悄扬起邪恶的曲线。
为了击溃狼族,早日救出夏雨瞳,狄狄奇应该不会拒绝与水玲珑共事吧?嘿嘿。
为了让狄狄奇和水玲珑能在同一阵线合作,欧阳三决定制造一个外敌。
唯有让狄狄奇意会到主要敌人是如何地强大,他才会心甘情愿地联合次要敌人共抗外敌。
于是,欧阳三把夏雨瞳嫁给了赤兀台。除非狄狄奇击败赤兀台,否则这一生一世,他都无法再见到夏雨瞳了。
为了再和夏雨瞳相聚,狄狄奇非得接纳水玲珑不可。
为了让水玲珑和狄狄奇两大强将尽为我用,欧阳三暗自下定决心,他会使尽浑身解数阻止狄狄奇和夏雨瞳在一起,让他们如同夜空的参星与商星,今生永不相见。
这是个偏激的世界。
想让偏激的人听话,你只能比他更偏激;想让魔鬼听话,你只能比他更魔鬼。
狄狄奇,是你逼我的,嘿嘿……
就算时间仓促,欧阳三仍旧为夏雨瞳准备了许多礼物。
百余人的队伍从城井谷城浩浩荡荡地出发,两排马匹驮运了都城大弓、小石原烧、熊皮、武士刀、织锦、久留米蓝胎漆器、博多织和珠宝……欧阳三把城井谷城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搜括给夏雨瞳当嫁妆,虽然时间急迫,许多细节无法尽善尽美,却也看得出其认真的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