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纲公应该可以挡住赤兀台好一阵子,可是要找到另一个能够挡住狼族的人可不容易啊。”夜曲摸着下巴说道。
“不,除了狄狄奇之外,本家还有一位智勇双全的名将,足堪担任拦阻狼族的第二道防线。而且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嘿嘿。”欧阳三饶富兴味地道。
困惑的夜曲望着赤鬼,随即摇摇头,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狼族何等威猛,一个小小的急脚鬼想要拦住狼族,岂非螳臂当车?
他又转头望向水玲珑,喜道:“水玲珑大人兵法卓越、法术高明,第二道防线想必是水玲珑大人吧?”
“非也。”欧阳三说道:“第二道防线正是本家的特别守备役,也就是你呀。嘿嘿。”
剎那间,夜曲脸色惨白,灵魂差点儿就要脱体。
他慌张地拜伏道:“主公,夜曲实在不足以堪此大任,我建议由水玲珑大人镇守新山口砦,或者是沉稳的赤鬼大人……”
“夜曲,你实在是太谦虚了。”欧阳三一改轻浮的表情,认真地道:“我还记得,锁国三年,荻原家大军压境,全仗你一夫当关镇守府内馆,硬是拖住火京俞两天,这才让战局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你连荻原家头号猛将火京俞都能拦住两天,现在改要你拦住狼族几天,应该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吧,嘿嘿。”
“啊,可是……”
“夜曲,就决定是你了!”夜曲还想再说,欧阳三却抢道:“我给你两千足轻,
务必在我回师之前守住新山口砦,拖住狼族援军。”
“得令。”夜曲心里虽有千百个不愿意,此刻却也只能低头领令。
“赤鬼,听令!”
“在。”
“我命你即刻赶赴杨家军营,通知对方本家即将北上会师,请杨不要轻举妄动,届时我们两家合力攻打高岭城。”
“得令。”说罢,帅帐扬起一阵旋风,幕帘被高高吹起。顷刻间,赤鬼已经不见踪迹,急脚鬼本色一览无遗。
“水玲珑,听令。”
“在。”
“你叫所有兵卒停止新山口砦的建筑工事,然后立刻整顿部队。一刻钟后,我要带着三万两千足轻北上。”
“得令。”说罢,水玲珑火速离开帅帐。
欧阳三望向旁边的病榻。
鹤天狗正在照料昏迷的狄狄奇,照这个势头来看,她应该无心出阵吧。
他走向鹤天狗的身旁,说道:“不久,这里就会变成激烈的战场,狄狄奇现在无法作战,留在这里反而危险,你就带他回九州吧。”
确实,当鹤天狗看见狄狄奇的惨况,早就丧失了战意,一心只巴望着狄狄奇的伤势能够好转。
“好。”鹤天狗说道,“我会先带狄狄奇回去安顿,在我回去的期间,高千穗党仍会继续留下来作战。”
听到这句话,欧阳三彷彿吃了定心丸,他颔首道:“感谢高千穗党的协助,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就在欧阳三要转身离开之际,鹤天狗忽然开口道:“稍等,我有样东西给你。”
“喔?”欧阳三停下脚步。
鹤天狗从腰间拿出一根竹管,“这个给你,拿去。”
“这是什么?”欧阳三接过竹管。
虽然他看不懂这根不起眼的竹管有什么名堂,却感受到这根竹管在掌中焦躁地鼓动,隐隐散发出强劲的魔气。
“饭纲。”鹤天狗说道。
欧阳三微挑眉头,对于这个词并不陌生。
饭纲,即“管狐”。一般人会被管狐的字面意思所误,以为那是饲养在竹管的狐狸灵魂,其实管狐与狐狸没什么关系,通常是以貂魂或鼬魂炼成。
在泰国,民间常会饲养婴灵,也就是俗称的“养小鬼”。他们会役使婴灵去影响别人的意志,例如让他人爱上自己,或者让厂商与自己签订商业合约等等,借以遂行自己的欲望。
不过,绿岛并不时兴养小鬼这一套,倒是比较流行养管狐。
就如同生前受到残忍虐杀或横死的人类灵魂会化为厉鬼,法师为了炼出灵力强大的管狐,往往会让水貂或伶鼬以极为痛苦的方式死去,如此炼出的管狐便会充满戾气与战斗力。
通常,法师会将貂或鼬埋入地里,只露出一个头,然后开始对牠进行毒打,同时断绝牠的饮食。到了第七天,貂或鼬的怨念已经达到极点,此时法师会予以残忍地虐杀,再将暴厉的动物灵魂封印在竹管内,然后以术法降伏管狐,直到牠愿意听从命令为止。
一位厉害的管狐使,经常会令自己的管狐修习不同的法术,这也使得管狐的能力非常多样化。不过,除了侦察、报讯和战斗之外,管狐最著名的能力就属附身影响对手的意志了。
在管狐使的指挥下,管狐会钻入对手的指甲缝,然后控制其行动与思想,使目标人物爱上术者、服从术者,甚至成为术者的傀儡,就算为了术者自杀也在所不惜。完成任务之后,管狐会再回到术者身上的竹管里。
由于管狐生前受到虐杀,因此生性凶残,一有机会就会暗算主人。所以,想要役使管狐做事,术者的灵力必须强过管狐,否则一不小心便会遭到反噬。
欧阳三将嘴凑近烟杆吸了一口烟,不解为何鹤天狗会给他这根竹管。
象是看穿欧阳三的疑问,鹤天狗说道:“这只饭纲的名字是潇红,只要握有这根竹管,你就可以任意驱使潇红为你作战。潇红和一般管狐不同,她并非灵体的鬼魂,而是实体的妖怪,不但可以任意伸缩身体,还具备许多强悍的攻击术法。当然,管狐这类妖怪都是一样的,法力越强,生性也越暴戾,所以你在役使他的同时,也要小心他的反噬。”
“这只管狐居然是实体妖怪,嘿嘿。”欧阳三饶富兴味地把玩着竹管,里面的管狐彷彿要破竹而出,竹管不停地在掌中跳动,就像想要出柙的凶兽在冲撞铁笼。
“潇红很兴奋,因为感受到新主人的存在了。”鹤天狗说道:“她的上一个主人是位乌天狗,因为作战受伤,潇红便趁机吃掉了主人,所以灵力又提升了。后来我收了竹管,成为她的第二任主人。”
乌天狗是精通战斗法术的妖怪,在绿岛的诸多战神之中,有一尊战神名曰“饭绳权现”,便是以乌天狗的形象呈现。受到天赋的加持,乌天狗通常是杰出的管狐使,也是优秀的剑术家,他们经常佩戴剑与绳索,以蛇灵护身,并且乘着管狐作战。
这只管狐居然把蛇灵和主人都吃掉了,足见其强悍的程度。
“既然这是作战的好物,为何我没见过你召唤管狐作战?”欧阳三疑道。
鹤天狗抚摸着狄狄奇的脸庞,说道:“我的战斗模式主要是将术法具现化为白灵鸟,借以进行复杂的攻势,在这个过程中,我必须全神贯注,根本无暇再控制一只管狐,更别说是一只凶暴的管狐。”
欧阳三收起烟杆,又道:“为什么你会送我这个?”
“那个藤野崎狼竟然把狄狄奇伤成这样,请你务必给予严厉的惩罚,最好是……杀了他!”说出这段话的同时,鹤天狗含泪的双眼几乎冒出怨恨的毒火。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收下这只管狐,当他的第三任主人吧。嘿嘿。”说罢,欧阳三将竹管揣入怀里。
鹤天狗手腕一翻,一只白灵鸟从她的袖中飞出,象是某种巧妙的魔术,不知何时,白灵鸟竟变得如同大鹏鸟般巨大。
她将狄狄奇搁在白灵鸟上,自己也踏上鸟背,接着催动术法,白灵鸟就飞出帅帐,直直飞向九州的天空。
锁国五年四月。障子岳。
杨家军进入高岭城的城下町,空气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放眼望去,星月无明,浓浓的黑烟遮蔽了天空,唯有遍地野火肆无忌惮地燃烧。颓圮的民房变为焦炭,所有建筑化为柴薪,整个城下町早已陷入一片火海,流窜的民众哀鸣哭喊,现场宛如人间地狱。
为了避免百姓恐慌,杨派出前导骑兵倡导,说明杨家军即将前来,而且绝不扰民,请众人不要恐慌。
不久,杨家军浩浩荡荡地来到城下町。
当难民见到冉冉飘扬的卍字旗,立刻明白是四国的大将军来到,彷彿见到了末日的救世主,数以万计的难民纷纷跪在官道两侧,迎接着杨的到来。
早在数年前,西国百姓便已耳闻天皇在四国落脚,真言宗大阿闍梨开创幕府护卫天皇与公家。杨大将军北抗狼族、东挡织田家,在他仁德的统治下,四国百姓安居乐业,彷彿污泥中的莲花,四国俨然成为乱世里最后一块人类的净土。
在狼族的统治之下,土地全部属于狼族子民,人类只能以佃农之姿耕作,除了微薄的三成庄稼之外,所得几乎全要上缴给地主。不单是农人,工商阶级在高税率之下,收入只能勉强糊口,犯罪者更是直接打为奴隶,完全丧失人身自由。许多西国百姓受不了狼族的残酷统治,偷渡到四国之事层出不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