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通用纪年十月七日。
这天下午,溪荫独自走在第十三宇部首都白丘市的中央魔魇大道上,脚下是成片焦炽如烈火的荒凉红土地,身旁是两列耸峙如钢筋巨兽的摩天大厦,前方是一条笔直延伸至雕梁画栋的暴氏皇宫的道路。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防身物品,惟是将娇嫩的拳头攥紧,静静走过那扇用以检测可疑武器的扫描射线门,然后继续沉着镇定地朝前迈出稳重的脚步。
暴裂辐王和研晶煞并肩站候在高大奢华的皇庭殿室前,他们身后是一列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滞怨部族遗仇派特战队员。每位特战队员都手持着“四夸克组合”物质特种突击步枪,全副武装,蓄势待发,随时听从眼前两位高级领袖的战令指挥。
“溪荫,好久不见。”研晶煞佯装着向溪荫使了一个眼色,通过唇语对溪荫说了一个词——“伺机行动”。
“研晶煞,别来无恙啊。自立为王的感觉应当很不错吧?”溪荫并不给研晶煞留一丝情面。
“自立为王?你在说什么笑话?”研晶煞惊奇诧异的模样显得格外凶恶丑陋。
“骗走我的离源令牌,掌控离源部族的军权,看着我和暴裂辐王进行一场大战,等到战斗将要完结的时候,你就会乘机派遣离源大军一举攻下第十三宇宙指挥部,独享渔翁之利。这想要自立为王的动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溪荫义愤填膺地指着研晶煞大声说道,她的双眸燃起如困于幽般坚定的信念光芒。
“离源令牌?你是说这个吗?”这时,暴裂辐王插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他伸手从背后的包袋中掏出一块绿莹莹的令牌,在溪荫眼前晃了一晃,焕闪出一抹煜煜辉辉的绿光。
“这……”溪荫怔住,她眼里的光芒顿时像凝滞了一样。
“研晶煞确实骗到了你的离源令牌,不过令牌的最终归宿是我,而不是他自己,明智的他早就已经投诚于我了。”暴裂辐王狞笑着拧了拧手中的光滑令牌,他额前的那四根触角在风中微微摇晃。
“溪荫,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向你演戏了罢。暴裂辐王是明正清廉的君主,他有能力主宰天下,一展辉煌灿烂宏图,实现繁荣昌盛之治。与其信仰于一个徒有虚名的共产主义社会,倒不如直面现实,共建滞怨部族遗仇派复兴大业!”研晶煞奸笑着颤动脸部僵硬的肌肉。
“这令牌原本就应当归属于我,当年我也向你师父去索要过,只是他先前没有同意给我罢了。看在我和你师父有过交情的份上,我姑且放你一条生路,归顺于我吧,让我们共创新世纪的帝国主义王国辉煌!”暴裂辐王的眼里放射出幽紫色的冥冥火光,那四只触角上依稀可见表层发电金属淌过的高压电流。
溪荫仍旧僵持在原地,在五秒钟之内,她的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事情远比她自己想的更加糟糕,终究是暴裂辐王这个老魔头掌握了离源的兵权。这样一来,暴朝中央方面的军队便可以实现左右夹攻,战争的主动权便将偏向于帝国主义一方,境况也便异常艰难了。
“暴裂辐王,你若能把噬亡放了,我什么都答应你。”溪荫考虑良久,脑海中最终浮现出一条明智的计策。
实际上,溪荫在同暴裂辐王谈话的同时,已经悄悄幻化出一只隐形纯能化分身,派遣分身前往离源族的首府第十五宇宙指挥部,企图通过大范围演讲动员所有离源士兵,使他们抗拒暴裂辐王的号召。
“别的我都可以同意,惟独这个不行。噬亡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自从被你用那净心术蛊惑洗脑以后,就算是死,都不愿意听从我的一句命令。现在他正在接受大脑结构改造工程,一时半会还不能出来。”暴裂辐王的脸逐渐阴沉下来,双颊间显示出暗黑的色泽。
“什么?大脑结构改造工程?你怎能对噬亡做出这样卑鄙下流的手段?”溪荫满腔愤慨、义气凛然地斥责道。
“卑鄙下流?溪荫,你是世界上第一个敢对我出言不逊的人。好,我佩服你的胆量,让你三招,如果你能在三回合之内打倒我,那我就饶了暴裂噬亡。但倘若三回合之后,我依旧安然无恙,你们就都没有好下场!”暴裂辐王两眼射出比方才耀眼两倍的鬼火凶光,仿佛誓要将两只圆滚滚的眼球灼烧起来。
“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溪荫说着,挥手造出一把等离子体射流大剑,阔步朝暴裂辐王冲去。
当溪荫的纯能化分身跃迁至第十五宇宙指挥部的首都离心市时,数以万计的身披绿色铠甲的离源战士已在此整装待发,他们紧握着一把把配有伽马射线发射装置的“五夸克组合”物质戈矛,随时听命于那枚离源令牌拥有者的召唤。
“来者何人?”当处于隐形状态的溪荫蹑着步子走到军事指挥台幕布后方时,现任离源部族副领袖醉八仙已然察觉到空气的轻微波动,警惕地掏出一把“重离子匕首”并使它依靠反引力场悬浮起来。
“在下溪荫,奉离源圣神溪垠宗师之命前来调兵遣将。”言罢,溪荫的纯能化分身显露出原形,那馨香清风拂面般的气场将顺天然当场震撼了一番。
“哦,原来是溪荫姑娘,有失远迎,惭愧难当啊!”醉八仙低眉颔首,拱手作揖,似乎仍然将溪荫视作现任离源部族领袖。
“免礼。顺天然,我想借用一下军事指挥台的扩音器,不知你意下如何?”溪荫用极其诚恳的眼神看着醉八仙。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有传言说,你已经不再有掌管部族的权利了,还声称是溪垠宗师的决定。不知此事是怎般情况?”醉八仙带着一丝疑虑抬起头来轻声问道。
“传言的消息是假的。请你相信我,溪垠宗师近期根本没有在喧嚣的尘世中出现,我猜他可能已经再度隐遁山林了。”溪荫的眼里闪出美丽动人的光芒。
“暴裂辐王偷走了溪垠宗师交给我的智能化离源令牌,现在正于幕后操控着离源部族的一切。第十四宇部和第二十三宇部即将派兵突袭第十三宇部,一场勿朽、滞怨长恨派与滞怨遗仇派的较量一触即发。按照暴裂辐王的原定计划,如果这时候第十五宇部的离源军队掺搅进来,就会在茫不知情的状态下进攻正义一方的革命军,与邪恶的滞怨遗仇派军队形成里应外合的攻势。你应当可以想到,倘若暴裂辐王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后果将会是怎样的残酷……”溪荫冷静地凝视着顺天然的眼睛,一丝不苟地说出了自己指挥若定的发言。
“啊?原来是这样!我得赶紧将扩音器开启,请溪姑娘稍等!”醉八仙惊讶地走到摆放大音箱的桌面前,对一台用以调节扩音器的量子计算机操作起来。
待军事指挥台上的幕布在清风的吹拂下徐徐拉启,溪荫便展露出了身为一位仙气飘然的巾帼将领所应有的气概,将明亮煜熠的目光射往台下那一片静谧的绿色人潮,昂首挺胸,胸有成竹地演说道:
“达瓦里希,同志们好,我是溪荫,离源圣神溪垠宗师的独门弟子。虽然很多人与我素未谋面,但是在心灵深处乃至高维空间通讯的层次,我们的思想意识都是有所关联的,在无尽无垠的茫茫人世间,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缘分。”
“今天下七族分立,各族政治制度相异,多元宇宙局势不能在宏观上实现大一统格局,这是我们的世界所面临多年的问题——或许许多人尚能记得,第二次共产主义革命取得初步成功后,芸芸生灵们曾度过多么幸福美妙的时光;所有人都辛勤劳动,所有人都杜绝了懒惰和俗性,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和信仰而奋斗,乌托邦伊甸园是依靠人民的坚强意志共同建立的,在不朽理想的胜利中,我们得以看到多元宇宙的美好未来。而现在,我们的世界正处于决战前夕热潮涌动的海湾之中,你们可以清楚明晰地看到,燠暖璀璨的阳光跳动着射在沙漠的不远处。我们何不用尽这浑身所剩余的顽强力气,为光明,为梦想,为执着,为希冀而奋起一搏呢?”
“我们应当明了生物进化的过程,无论是自然的演化,或是人为的选择,都由于一点一滴的变异,所以是一种很复杂的现象,决没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地可以一步跳到,更不会有一步跳到以后可以一成不变;辩证法哲学亦是如此,这个一正一反相毁相成的阶段应该永远不断地呈现;我们所追求的不是武断地虚悬一个共产共有的理想境界,而是一个坚持以辩证唯物主义为理论基础的社会主义逐步过渡而形成的共产主义,这中间的过程是不能盲目省略的。”
说到这里,溪荫顿了一顿,说道“说了这么多,我想问大家一句简单的话——你们向往建立全新的和谐社会吗?”
“向往!”士兵们的声音如阵阵雷声般翻滚。
“你们热爱一个自由平等的多元宇宙国家吗?”
“热爱!”战士们信念坚定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
“你们愿意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
“愿意!”离源部族生灵的吼声传遍第十五宇部离心市的湛蓝苍穹。
“好,现在,就请你们拿起手中的戈矛,跟随离源族舰队冲向第十三宇宙指挥部!”
……
此刻,暴裂噬亡正躲在暴氏皇宫的全息观战室内,静静观看着溪荫与暴裂辐王在宫殿前的激烈战斗,面无表情、麻木潦倒地感知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经过暴裂辐王一番透彻的洗脑历程,他的心几乎已经死了,如同变作了冰冷寒凉的铁石钢块,惟恐不会再有任何感情上的触动。溪荫和暴裂辐王的决战对他而言,就是一场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无聊游戏,谁输谁赢都一样,孰生孰死亦寻常。
他面前的三维投影仪投射着决战的全息影像:
“噬嗑大过拳!”溪荫大吼一声,在将身体以纯能化形式净升后,竖直向上飞行了十余米的高度,闭着眼睛把拧紧的拳头猛烈一挥,便凭空砸出一道炽煜灼热的反物质光芒,一拳将地面打出一个壤若焦炭的大坑。
极度强烈的光芒蒙蔽了暴裂辐王和研晶煞的眼睛,且正反物质湮灭产生的巨大能量迫使他们强制性开启了纯能化形态。可怜那一列排列整齐的滞怨部族遗仇派特战队员,在来不及作出反应的情况下被活活炸成了缥缈无存的虚空,成为这场正邪大战最早回归于自然环境的牺牲品。
近旁的一排巨厦全部被正反物质摩擦的烈火湮灭摧毁,由近及远的几千栋摩天大楼正像多米诺骨牌效应显示的那样,被爆炸生成的冲击波连环震塌,现场的悲壮场景丝毫不亚于九级地震时的惨烈模样,所幸暴氏皇宫有暴裂辐王事先设下的“时空裂缝”防御,才使暴裂噬亡在此次伤害中幸免于难。
“啊,我的眼睛不行了,痛——痛死我了……”研晶煞变身纯能化形态的时候慢了几个皮秒,因而他裸露的肉质眼球还是接触到了爆炸发出的强光。他捂着脸仓促地逃到相对安全的开阔地带,趴在地上痛苦地打起了滚儿。
“嗐,不值一提。第一招过去了,接下来是第二招。”暴裂辐王的反应速度足够快,依据充足的经验变成了无敌的纯能化形态,并及时闭上眼睛进行防护,所以此次爆炸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大碍,至多也就是苍老的鼓膜被爆炸产生的声波震动两下,产生一些轻微的耳鸣罢了。
“你敢不变身纯能化形态,接我一招吗?”溪荫从容不迫在半空中悬定住身躯,对暴裂辐王发出了勇敢的挑衅。
“好啊,不变就不变,你照样无法打败我。”暴裂辐王阴笑着对溪荫回答道,他迅速将自己的肉身依照原先的形貌重新构建出来,漂浮在半空中,静候着溪荫发起第二轮进攻。
“乾坤既济掌!”溪荫在关闭自身的纯能化形态后,又发出一声烈吼,将掌心向天空一提,聚拢了电、火、土、石、水、风的物质团块以及一部分暗物质和暗能量,朝暴裂辐王的方向使劲一击。
只见不远处炸出了纷飞缭乱的各式尘沙碎石,弥漫开来的乌黑烟雾笼罩了大片的红色土地,暗物质和暗能量在某一点转化成各种各样的物质,且形成的物质大多为朝外崩飞的重金属碎块和飞速四散的有毒气体,对攻击目标范围内的土壤和空气都造成了极大损害。
正当溪荫抬起头,宁静地望向不远处那一团弥散的尘烟时,竟讶异地发现——暴裂辐王不见了。她于是下意识地扭转过脑袋,却正看到对方正怡情悦性地漂浮在自己身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溪荫,你的出掌速度太慢了。我召唤虫洞进行了时空跃迁,安全地转移到这里,终究比你快了一飞秒的时间。接下来,是你所剩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暴裂辐王阴险的脸庞如同诉说着狡猾计谋得逞后的不尽喜悦。
溪荫鼓足了勇气,通过能质转换技术制造出那把曾经为她带来胜利的青绿色粒子束射流长剑,二话不说,便一个箭步向洋洋自得的暴裂辐王冲去……
电光火石间,暴裂辐王一改先前傲慢蔑视的姿态,信手幻化出一个拥有恒星级功率的高能紫色力场,在溪荫接近自己的一刹那,对准她的身体打出猛烈一击。
惟见溪荫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飞出极远的距离,在那高能力场的巨大推力作用下撞上一幢幢远处的高楼大厦,将它们硬生生地砸出一只只俯穿而过的大洞。随着那些钢筋水泥建筑的猛烈坍塌,一阵阵低沉如雷云翻涌的“轰隆隆”巨响亦传遍大地。溪荫的娇躯就如同被那力场粘住了似的,力场推着她以直线形式撞碎了一扇扇坚硬的六夸克门窗,历经许久的时长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架势。
“哈哈,规则是我制定的,我想反悔就能反悔,谁让我是你们的救世之主呢?只让你两招就足够了,哪还有第三次机会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暴裂辐王那无耻的笑声从他病态的声带中发出,声音刺耳得好似生锈的金属器具在相互摩挲。
时间缓缓挪动着,溪荫就这样砸穿了一幢又一幢的高层建筑,暴裂噬亡的心竟不由得震颤了一下,纵然仅仅是片刻的同情、惋惜和疼痛,之后立即便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常态。
他双眼无神地凝视着三维投影,静静感受着经典力学带来的巨大震撼感,如同观摩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超级科幻电影。此刻,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在这世界上,人要为自己而活,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是固不可破的,当有危险来临时,不可能有人愚蠢到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爱惜。
“行吧,算了,停下罢!”暴裂辐王说着便挥了挥手臂,令那高能力场渐渐开始刹车。
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紫色力场的对面出现一个全新的反向而来的蓝色缓冲力场,由于惯性,紫色力场依然以较高的速度向前运动,于是两大力场很快对撞起来,将溪荫的身体牢牢裹在场的中央。
接着,两个力场便在一瞬之间一齐消失了,溪荫从半空中坠落下来,仰面倒在红土地上,金黄色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流淌而出,浸润着头部以下的大片土壤。她的双腿开始痉挛,背部持续产生着剧烈疼痛,眼神亦变得愈发黯淡无光。
就这样坚持了半晌,溪荫艰难地翻过身来,想用双手支撑自己爬起,却再没有足够的力气站起身来,惟是大口大口地朝地上吐血,吐完后又扑倒下去,在地面上顽强不屈地挣扎着。
暴裂辐王随手召唤出一个深黑色虫洞,朝溪荫的方向迅速跃迁过来,降临到距离她二十米远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缓缓迈出轻盈的脚步。
他似乎很享受这个战斗的过程,丑恶的脸颊间洋溢着舒缓柔和的脉脉温情,就像和久别重逢的孩子相见一样喜悦。
或许这一霎,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更加得意忘形了,他将自己想象为天命的执行者,负责审判和裁决大地上的芸芸众生。他以为自己肩负着偌大的责任,就好像所有多元宇宙都掌控在他手中,需要他来进行管辖和统治。
“我,就是天命,决定了你的命运!”暴裂辐王咬着来回“咯吱”摩挲的毒牙,以极其傲慢的姿态面向挣扎着的溪荫说道。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来,准备用具有超距作用的法术歼灭溪荫时,一个响亮的警报声音阻止了他的行为……
“报!东面舰队遭受由幻天冥带领的第十四宇部勿朽部族舰队的猛烈进攻!战况异常激烈,我们快坚持不住了!”就在这时,暴裂辐王耳边的中微子通讯器突然响起,是东面战线联络员急促的声音。
“报!北面舰队遭受由困于幽带领的第二十三宇部滞怨部族长恨派舰队的猛烈进攻!我们的舰员已经死伤过半了!”这是北面战线联络员的声音。
“报!西面舰队遭受由顺天然带领的第十五宇部离源部族舰队的猛烈进攻!我们的防御工程已经被彻底摧毁了!”这是西面战线联络员的声音。
暴裂辐王顿了一顿,在确认南面战线没有敌人后,做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立刻命令南面战线舰队和陆军抽调一部分兵力,增援其他三面战线!”
“报!南面战线无法抽调兵力!困于幽独自一人从北面杀到了南面,导致南面战线的量子计算机防御系统彻底崩溃,现场陷入极度混乱!”这回是南面战线联络员的声音。
“可恶,岂有此理!研晶煞,研晶煞!你赶紧给我去支援南面战场,把困于幽给我了结掉!听见没有?”暴裂辐王怒不可遏,通过中微子通讯器高声呼唤那尚坐在暴氏皇宫前休憩观战的研晶煞。
“哎,辐王先生,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方才正躺在地上捂着眼睛休息的研晶煞俶尔爬起身来,朝南面战场的方向召唤虫洞,然后壮了壮胆子,扭身一咕噜钻了进去。
在暴氏皇宫三千米外的一滩金黄色血泊中,溪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师父留给她的锦囊从脑海的记忆中找到,并将其能量转化为质量,变了出来。她坚强地伸出沾着鲜血的双手,极度努力地拆开内层,往内一看,那是一张通过“四夸克组合物质”标本保存的纸条,上面惟是印着一行深绿色的多元宇宙通用文字:“相信自己”。
“呦,相信自己!不错不错,这真是克服千难万险都可以使用的一种最佳方式呀!是一条通往成功的门路!”暴裂辐王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溪荫身旁,一脚重重地踩踏在她娇嫩的左手上,使她痛苦难堪地挣扎起来。
“来,别让血污弄脏了标本,把它给我珍藏起来,这可是溪垠圣神留下来的东西,能卖好多钱呢!”说着,暴裂辐王便俯下身来捡拾起那枚标本,袖手将其放入裤腰袋中。
就在暴裂辐王做出放标本动作的一刹那,溪荫咬紧牙关,集结了全身的力气,伸出右手释放“锁心链”,开启了当初净化了醉八仙的“净心模式”,通过施展超强的魔法、脑科学技术和生理学技术,将暴裂辐王的大脑意识牢牢控制在掌心释放的绿色量子态链带中,将他几乎是黑色的心肠中淤积的污垢涤荡清除。
“锁心链,净心术!”溪荫用尽平生最后的几口力气颤抖地念出了净心咒语。
可那净心术却仿佛对法力强大的暴裂辐王失去了任何效果。
惟见那洋洋自得的暴裂辐王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神情恬淡地等候了三秒钟,然后静心如一地气沉丹田,逐渐在慢慢握紧的拳头上凝聚了全身的力量,朝溪荫那娇弱的腹部猛地一捶,打出了气魄盖世的一拳,将她在一瞬间砸到四米以外的红土地上。
“你的技能功率太小了,溪荫!是不是高能力场将你弄得法力尽失了?哈哈……真是可笑。”暴裂辐王再次露出了极度阴险的笑容。
“你可以杀我,但一定要……放过噬亡。”溪荫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任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并朝四面八方流淌着,她异常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哦,天哪,我好感动,死到临头还考虑着别人的安危,真是太感人了……”暴裂辐王极其做作地说道,佯装出一副将要哭泣的样子。
“放过……他。”溪荫眨了眨被血渍染黄的绿色眸子,竭力吐出半句颤抖的话音。
暴氏皇宫的观战室内,暴裂噬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在某一瞬间,他感动得流泪了,晶莹的泪珠像洒落的雨滴般坠在合金地板间,作为他与溪荫曾经心心相印的痕迹。
但这印记很快便开始褪色,冷酷与理性重新占据暴裂噬亡的大脑,把那仅存的一丝同情记忆都抹去了,他将彻底成为不动感情的黑暗森林猎人,戴着象征魔鬼的血色面纱,在孤独的行走中守望着虚假。
“溪荫,你曾是个伟大的军事家、战略家和物理学家,但这一切都将成为永远的历史,一去不返。我已然在周遭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我的魔掌。明年的今天,我将会亲自为你哀悼吊唁!”说罢,暴裂辐王挥起一杆“纯能化重离子大刀”,疾速朝溪荫的脖颈劈砍过去……
在刀尖接触到溪荫皮肤的一渺秒前,溪荫已然将自己的身体拆散为成亿上兆个分子,将所有分子转移到了暴裂辐王身后,然后重新排列组合成一个新的自己。
然后,随着那个被派出去的纯能化分身的回归附体,她的法术元气和能量力气顿时提高了许多倍。于是她趁热打铁,将计就计,将眼前的大片区域的能量转化为质量,凭空制造出一把轻巧的“纯能化激光匕首”,挥着刀柄向下猛烈一刺,一刀便插穿了暴裂辐王那披着“四夸克组合”物质铠甲的魔王身躯。
“相信自己!我一定能行!”溪荫铿锵有力地喊出了这句振奋人心的话语。
可怜那自高自大的暴裂辐王尚未反应过来,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溪荫用那尖锐无比的“纯能化激光匕首”插穿了身,无力地吐出一大口深紫色的鲜血,然后艰难地扭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溪荫,双眸中流露出面临死亡前的无奈与恐惧。
“抱歉,我没能让你等到为我哀悼的时候。”溪荫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的她已然收起亮闪闪的“纯能化激光匕首”,反手制造出一把“可控光子加农炮”,将那黑洞洞、阴森森的炮口正对准暴裂辐王的紫色脑袋。
“嘭——”随着一声剧烈的炮响,暴裂辐王陪伴着跳跃舞动的火焰,在可控光子的分裂与侵蚀下,永恒地消逝于缥缈的灰雾烟尘中。
面对父亲的战死,坐在观战席的暴裂噬亡没有感到丝毫忧伤,心间反倒有一丝淡淡的释然,因为他对这个无恶不作的恶魔早已恨之入骨。
就是这个大魔头,逼走了噬亡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母亲,噬亡恨不得自己能早日得到没有他管束的解脱,恨不得能早日脱离滞怨族遗仇派暴裂氏族的帝国主义思想之境。
沉默间,溪荫将“可控光子加农炮”重新转化为能量并吸收入体。然后,她便对准暴氏皇宫的方向召唤出一只金黄色的人工虫洞,踏着信念坚定的步伐缓缓走了进去……
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暴裂噬亡忙拾起倚靠在墙面的那把“等离子体镰刀”,朝暴氏皇宫大门口的方向踏着沉重难抬的步子走了过去,此刻,他清楚地知道,溪荫在消灭那个大魔头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便是来皇宫内寻找自己,关心自己的安危。
被纂改大脑结构后,他脑海里仿佛只有两个士兵在打架,一个士兵叫“拿起”,另一个士兵叫“放下”,他们相互争斗不休,如今已到了决一死战的境地,但“拿起”仿佛依旧占据最初的弱势,纵使溪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依然很重要,但他也抗拒不了自己心底里那只根深蒂固的心魔……
那溪荫果然从金黄色虫洞的另一端走了出来,迎面走向暴氏皇宫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两人于是在暴氏皇宫的大厅再次相会了。
只不过,令溪荫没有想到的是,这久别重逢的场景,竟会充斥着冰冷刀刃焕发的可骇寒光。
“噬亡,你还记得我吗?”溪荫悲伤难过地问道,她眼中闪烁着淡淡的晶莹光华。
“记得,那又怎样?”暴裂噬亡冷冰冰地回应,两枚幽蓝的眼眸好似放射着极寒雪域巉峻峰顶闪煜的极光。不知为何,他感到一股异常的悲痛之情涌上心来,似乎是溪荫那似曾相识的面孔打动了他已被僵化的腐朽心灵。
“你曾说过的话,会食言吗?”溪荫的泪水在眼眶中凝住,成为微微摇晃的一块果冻状物。
暴裂噬亡痴痴地愣住了,像是被打了一针定心剂。他脑海中骤然浮现过一幕幕旧时发生的场景,一切美好的记忆都恍然温馨如故。
“当初都怪我不好,由于一时疏忽大意,害你被研晶煞和暴裂辐王捉回,受了若许的苦楚。如果我将你的大脑重新改造回来,你还愿意兑现自己曾许下的诺言吗?”豆大的泪滴从溪荫眼角滑落,面对面无颜色的暴裂噬亡,她情不自禁地隐隐啜泣起来。
“或许你可以试一试,但至少按现在的情况看来,我的大脑现在已容不下你了,抱歉!”暴裂噬亡依旧不动声色地说。溪荫注意到,他眼角实则还残留着一丝泪痕。
“好,噬亡,你不要乱动,我这就过来帮你解除痛苦……”溪荫说着便缓缓迈出向前的步子,撑开两手做出环抱的姿态,准备用尽全身法力施展最大功率的净心术。
然而,正当她努力挪着步子,一步一步地靠近暴裂噬亡时,她眼睛的余光忽而扫过了暴裂噬亡身后的那一面墙,墙是由淡红色的“五夸克组合”物质制成的,乍一看没有什么异常,但那墙上悬挂着一只数个世纪前的吊钟,吊钟的玻璃罩内部摆放着一枚熠熠闪光的物件,那枚物件的外壁上赫然显映出“六、五、四、三”的递减数字,那竟是一枚正在引爆的定时“中子星物质炸弹”!
“噬亡,小心!”溪荫喊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只见溪荫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扑倒在暴裂噬亡身前,用受过重伤的背部全力阻挡了“中子星物质炸弹”爆炸所产生的巨大火浪冲击波……
随着江水涨潮般汹涌的火光一鼓作气地蔓延开来,整幢暴氏皇宫在极度剧烈的震动中塌陷。一块块大石板从皇宫的顶棚坠落下来,或砸在地面碎开,或砸在溪荫那娇弱的身体上,发出一阵阵“轰轰咣咣”的暴风雨袭击时产生的巨响。
爆炸形成的高温灼浪浩浩汤汤地传荡开来,一块又一块沉重的石板接连猛烈地砸中溪荫的脊背,她却依然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尽量让身体的骨骼弯成拱形,从而倔强地撑起石板,不让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暴裂噬亡受到伤害……
忍受着已经深刻到朦胧的痛感,她轻飘无力地支撑在那里,身体却依然不住抽搐着,仿如一只被流弹撕碎内脏的鸟儿,在冰冷的地面上残喘着最后的气息。她手中适才紧握的一枚“净心宝石”,终于在此刻脱落下来,从那沾满金黄色鲜血的掌心翻滚到红土地上,衬着酡红似血的残阳和渐渐蔓延开来的血泊光泽,散射出一种蓝中透紫的诡异色彩。
一切风暴过后,都是长久的安宁。
就像一切阳光总在风雨之后,而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溪荫,不要——”冥冥中,真实地感受到一股血液的湿热,暴裂噬亡惊慌失措地从余悸里爬起,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他缓缓挪动僵硬的身躯,从溪荫身下的残垣废墟里一咕噜爬起,一手掀开重重压在溪荫身上的石板,将那大石块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得粉碎。失去支撑重心的溪荫也因此一咕噜侧向趴倒在地面上,双眸睁得滴溜圆,像是在质问暴裂噬亡关于爱情的真谛。
“溪荫,你怎么这么傻?我只是一个被纂改了大脑结构的绝情傻瓜而已,你为何还要如此倔强地舍命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你不该这样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啊,你这样做不值得,啊啊啊啊……”暴裂噬亡带着绝望的哭腔怒吼道,他的鼻孔已吸满了滚滚流下的泪水,就连喘息的声音也显得异常费力。
“溪荫,求求你醒过来吧,我的诺言还没有来得及兑现呢!这下我算是欠你三生的时间了,可是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与你相遇了呀,呜呜呜……你曾说过,我们要一起去寻找你的师父,还要一起顺路去寻找我的母亲的,可你为什么要先我一步离开了呢?这一切都怪我,全都怪我啊!我真是个活该受千刀万剐的懦夫!”
“溪荫,你还记得那朵美丽的高山雪莲吗?我一直把它牢牢地烙印在脑海深处,不得不说,你烧的雪莲真是太好吃了,我平生只在妈妈的怀里吃到过那样的人间美味!你可以醒过来吗,可以再为我烧一次雪莲吗?我真的,真的好怀念那一次相遇啊,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愿意为你死一千次,一万次……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啊!”
万般痛苦之中,暴裂噬亡的半张脸被泪水浸透,他已哭成一个泪人,极力渴望得到溪荫的回音,哪怕是半句话也足以抚慰他难以平复的心。
然而迎接他的,惟有惆怅的黄昏和无尽的沉默。
金色残阳的余晖中,溪荫嘴角的金黄血迹显得尤为璀璨,她紧闭着微微泛出紫晕的双眼,无声无息地趴倒在第十三宇部的红土地上。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子,就这样阴惨惨地死在异乡的红色大地,留下光阴长河中无迹可寻的遗憾。她身下的金黄色血泊恍如一面镜子,倒映出身旁暴裂噬亡痛哭流涕的模糊形象,成为西天落日坠下时的最后一缕随轻风飘散的念想。
风暴后片刻的宁寂里,溪荫蓄满晶莹泪水的双眸饱含着安详,渐渐凝固在燠热夕阳的焦躁辐射下,恍如两颗淡紫微醺的焕彩透亮水晶球,折射着人造大气层有史以来绽放的最美紫色晚霞。
她一生的时光定格于此,使这凄惨的一幕彻底成为了永恒。
“溪荫!溪荫!溪荫……我好想再和你堆一次雪人,好想再吃一次你亲手烤的高山雪莲,好想再和你去第十四宇宙指挥部游玩一趟啊……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啊!”暴裂噬亡那歇斯底里的绝望嘶吼声再度响起,于金黄晚霞笼罩的寂寞空间里长久不绝地回荡。
“溪荫——”那恐怖的叫喊声已然绝望到歇斯底里。
从梦中领取火药的人,也领取伤口上的盐。
和诸神的声音。
余下的仅是永别。
永别的雪,在夜空闪烁。
